清晨，天剛矇矇亮，火車在一個叫做“溝幫子”的車站緩緩停下。
這個車站不大，但看著不錯，站臺是水泥的，有風雨棚，站房是兩層紅磚樓，牆上刷著白灰，掛著“溝幫子站”的牌子。
雖然也顯陳舊，但並不破敗，天還沒大亮，站臺上已經有些忙碌的身影，是早班的鐵路職工和準備乘車的旅客。
韓東一行人提著行李下了車，冷風吹來，比孫家溝那種純粹的荒野寒意多了些人間煙火氣。
他們按照事先聯絡好的，出了站，找到鐵路招待所。
招待所就在站前街上，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條件比之前幾站都好些。
房間裡有四張鐵架子床，鋪著藍白格子的床單，雖然洗得發白，但乾淨，有暖水瓶，甚至有張掉了漆的木桌子。
安頓下來，吃了早飯，小米粥、饅頭、鹹菜條，外加一小碟拌蘿蔔絲，很香很舒服，大家的精神恢復了些。
“溝幫子派出所，算是沿線比較大的所了，有四五個人。”韓東一邊整理著挎包，一邊說，“咱們去看看，一個條件相對‘正常’的派出所，是怎麼個情況。”
溝幫子派出所離車站不遠，在站前街的另一頭，是幾間聯排的紅磚平房中的兩間。
白底黑字的牌子掛在門口，漆色半新。
窗戶玻璃完整，擦得還算乾淨，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基層單位。
剛上班時間，派出所的門開著。
韓東他們走進去，外間是辦公室，擺著四張舊辦公桌，桌面上有檔案之類的，收拾得還算齊整。
牆上貼著鐵路轄區圖、幾張褪色的獎狀，還有“提高警惕，保衛祖國”的標語。
爐子燒著，屋裡暖烘烘的，一個四十多歲、中等身材、戴著舊棉帽的民警，正坐在靠門口的一張桌子後，低頭寫著甚麼。
聽見動靜，抬起頭，看到韓東他們，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是京城來的領導吧，歡迎歡迎。我是溝幫子派出所所長，姓王，王長海。”
“王所長，你好，打擾你們工作了。”韓東上前和他握手。
王長海的手溫暖有力，握手實在，笑容也實在，沒有銀山鎮李寶根那種刻意的圓滑，也沒有孫家溝孫有福那種疏離的漠然，就是一種基層幹部常見的、帶著點風霜但還算開朗的神情。
“哪裡哪裡！領導們辛苦了，這麼遠過來！”王長海連忙讓座，又朝裡屋喊了一聲：“老張，小劉，小趙，京城的領導來了，出來見見！”
裡屋的門簾一挑，走出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出頭的老民警，臉膛黑紅，腰板挺直，眼神沉穩，這是老張。
後面跟著兩個年輕民警，一個二十出頭，機靈模樣，是小劉；另一個二十四五，略顯憨厚，是小趙，加上王長海，正好四個人。
“這是我們所的同志，張建國，劉衛東，趙鐵柱。”王長海介紹道，“還有個老李，家在附近村裡，今天輪休，沒在。”
大家互相認識，握手，兩個年輕民警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韓東他們，老張則比較沉穩，只是點點頭。
“王所長，咱們就開門見山。”韓東坐下後說，“這次下來，主要是瞭解沿線派出所的工作情況，看看有甚麼成績，有甚麼困難，需要上面解決甚麼問題，你們先介紹一下所裡的基本情況吧。”
“哎，好！”王長海搓了搓手，開始介紹。
他說話帶著點本地口音，但口齒清楚，不緊不慢。
從人員編制、轄區範圍、治安特點，到近期主要工作、防範措施、案件處理，說得有條有理。
資料記得比較準，例子也舉得實在，比如最近處理了一起站前小販打架糾紛，調解了貨場兩夥裝卸工因為一毛錢鬧的矛盾。
還協助地方派出所抓了個在沿線流竄偷盜的慣犯。
韓東邊聽邊記，心裡有了初步判斷，這個所管理比較規範，工作還算紮實，屬於那種“正常”運轉的基層單位。
比起柳樹屯的捉襟見肘和孫家溝的與世隔絕，這裡的條件算是不錯了；比起銀山鎮的光鮮表面，這裡的工作更實在些。
“王所長，你們人手還算充足，日常工作怎麼安排的？值班巡邏呢？”趙德柱問。
“我們四個人，加上老李，五個人三班倒。”王長海指著牆上的排班表。
“儘量保證白天一個人，晚上兩個人，另一個人機動或者休息。巡邏主要是沿著站區、貨場，還有前後五公里重點線路，特別是幾個平交道口和橋樑。貨場是重點，晚上必須有人看著。”
“聯防搞得怎麼樣？”老劉問。
“跟車站保衛股、裝卸隊、還有地方派出所，定期碰頭，互相通個氣。”王長海說。
“有時候聯合搞個清查，或者組織職工護路隊沿線路走一走，效果……還行，起碼資訊能及時知道。”
接下來，韓東提出看看臺賬、裝備和內務，王長海很配合，一一拿出來。
臺賬比銀山鎮那種過於工整的稍微“亂”一點，但內容更詳實。
接處警記錄不僅有結果，還有簡單的過程描述和調解要點。
學習記錄不光是抄檔案，也有一些結合轄區實際案例的討論摘要，雖然字跡不那麼漂亮，但看得出是動了腦筋的。
值班日誌記得也清楚，哪天誰值班，巡查了哪些地方，發現了甚麼問題，都有記錄。
裝備方面，衣服方面不差，有橡膠警棍，有手銬，有兩部手搖電話，一臺打字機。
槍支也不缺，配備手槍長槍，長槍按規定存放在車站槍庫，消防器材齊全。
條件算不上多好，但該有的基本都有，維護得也還可以。
內務衛生一般，不算特別整潔，但也不是髒亂差。
辦公室地面掃過，桌椅擦過，只是有些角落積了灰。
爐子燒得旺，屋裡暖和，牆角堆著些劈柴和煤塊。
大致情況瞭解後，韓東提議去站區和線路看看。
王長海叫上老張和兩個年輕民警，一起出門。
溝幫子站區規模不小，有候車室、票房、行李房、貨場，還有幾條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