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的神情也凝重起來,認真聽著。
“上級判斷,隨著國際形勢和國內建設的發展,敵特分子對我們的經濟命脈,特別是像鐵路這樣的交通大動脈的滲透和破壞活動,會更加隱蔽、更加頻繁起來,今後的鬥爭形勢,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
副局長看著韓東,“你們豐臺站,位置關鍵,情況複雜,是重點中的重點,局裡經過研究,決定在明年進一步加強重點站區的反特和安全保衛力量,你們所,可能要承擔更重的擔子。”
韓東挺直腰板:“請組織和領導放心,豐臺所全體同志,一定堅決堅守鐵路幹線!”
“好!”副局長滿意地點點頭,“具體方案還在制定中,提前跟你通個氣,是讓你有個思想準備。
回去後,工作不能鬆勁,要帶領大家認真總結經驗教訓,查詢薄弱環節,把基礎打得更牢。
特別是要在鐵路職工群眾中,逐步建立起更廣泛、更靈敏的資訊網,眼睛要更亮,耳朵要更靈。”
“是,我明白!”
臘月裡的天,亮得晚,黑得早。
才下午四點多,日頭就斜斜地掛在了西邊,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冷。
豐臺站派出所的小院裡,那幾棵老槐樹早就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著,被北風吹得嗚嗚響。
韓東從局裡開完會回來,棉大衣的領子上結了一層白霜,臉凍得發僵。
他跺了跺腳上的雪渣子,掀開棉門簾進了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暖和多了。
“回來啦韓所?”小鄭正圍著爐子烤手,見他進來,趕緊拿起爐鉤子捅了捅火。
又提起爐子上坐著的大鐵壺,給他倒了缸子熱水,“快喝口熱的暖暖,這鬼天氣,出去一趟夠受的。”
“還行,活動著就不覺得太冷。”韓東接過搪瓷缸,雙手捂著,熱氣燻在臉上,舒服了些。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老錢他們巡邏的回來了沒?”
“還沒呢,估計也快了吧。”小鄭說著,又壓低聲音,“剛才三號場那邊來了個電話,說是有人打起來了,勸不住,問咱們能不能去個人看看。”
韓東皺了皺眉,這類雞毛蒜皮的小糾紛,幾乎天天有,處理起來費神,但不管又容易鬧大。
“知道了,等老錢回來,讓他帶個人去一趟,跟他們說,大冷天的,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互相謙讓點。”
正說著,門簾一掀,一股冷風灌進來,錢副所長帶著兩個年輕民警也回來了,一個個凍得鼻尖通紅,直搓手。
“老錢,正好,”韓東把三號貨場的事說了,“你辛苦跑一趟,帶小張去,注意方式方法,別激化矛盾。”
“得嘞,這就去!”老錢爽快地應著,灌了半缸子熱水,戴上帽子又出去了,小張趕緊跟上。
韓東看著他們離開,轉頭對小鄭說:“小鄭,年底了,所裡用的煤票、糧票你看看還夠不夠,不夠早點打報告申請,這天越來越冷,別讓同志們凍著餓著。”
“放心吧韓所,我都算著呢,夠用到過年。”小鄭應道。
這時,孫副所長也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個筆記本,鼻樑上的眼鏡片蒙著一層哈氣。
“韓所,我剛從保衛科回來,他們把明年一季度重點物資運輸的保衛方案初稿拿出來了,讓咱們提意見。”他把筆記本遞給韓東。
韓東接過來,就著爐火的光,仔細翻看起來。
方案寫得很詳細,重點車次、看守力量、應急預案都有。
他看了一會兒,指著其中一處說:“老孫,你看這裡,對臨時停靠超過兩小時的重點車皮,只要求巡邏頻率加倍,我覺得不夠,最好能固定崗哨,尤其是後半夜,容易出紕漏。”
孫副所長推了推眼鏡,湊過來看:“嗯,有道理,我記下來,回頭跟他們提。”
兩人又討論了幾處細節,正說著,又有兩個民警從外面進來了,抬著箇舊麻袋,裡面不知道裝的甚麼。
“韓所,孫所!”其中一人嗓門亮,一進門就喊,“我們在貨場邊上撿了點碎煤核,還能燒,這下爐子能更旺點了!”
另外一人把麻袋放在牆角,拍了拍身上的煤灰,笑著說:“是啊,能省點是點。”
看著這幫充滿活力的年輕人,韓東心裡挺暖和。
他招呼道:“先別忙活了,都過來烤烤火,喝點熱水。”
天色漸漸暗下來,派出所裡點起了燈。
爐火噼啪作響,映著幾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
大家圍著爐子,喝著熱水,聊著天,誰家孩子學習怎麼樣,哪裡的副食店來了不要票的豆腐……各種瑣碎。
韓東聽著,偶爾插幾句話,心裡卻想著他得帶著大家,在這看似平常的日子裡,把籬笆扎得更緊。
下班後,韓東穿上大衣,戴好帽子,跟同事們道別,推著那輛舊腳踏車出了派出所。
寒風立刻裹了上來,他縮了縮脖子,蹬上車往家走。
路上,他看到路邊供銷社排著長隊,人們揣著手,跺著腳,等著買限量供應的白菜、蘿蔔。
有個老太太拎著籃子,差點滑倒,旁邊的人趕緊扶住,街燈昏黃,拉長了行人匆匆的影子。
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王紅英正在廚房忙活,鍋裡冒著熱氣,丫丫在逗小石頭玩。
看到韓東回來,丫丫立刻撲過來:“爸爸回來啦!”
王紅英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笑:“回來啦,飯馬上好,今天爸那邊發了點肉,媽給拿過來的,我燉了白菜,香著呢。”
韓東洗了手,抱起咿咿呀呀的兒子,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臉,孩子咯咯直笑。
家的溫暖,瞬間驅散了外面的嚴寒,吃飯的時候,王紅英說起家屬院裡的瑣事。
誰家孩子病了,誰家的親戚又來信看看能不能給勻點吃的……韓東默默的聽著。
晚上,等孩子睡了,韓東坐在桌前,就著檯燈,開始寫工作筆記。
他把白天想到的關於加強夜間值守、完善群眾資訊員的幾點想法記下來。
王紅英在一旁默默地織著毛衣,是用舊毛線拆了重織的,想給韓東織副厚點的手套。
夜很深了,窗外萬籟俱寂,只有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