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下午。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屋裡很安靜。
韓東感到久違的輕鬆,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決定回家看看。
案子告一段落,他得把好訊息告訴家人。
回到家,王紅英看到韓東的氣色比前段時間好了不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丫丫立刻撲進韓東懷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小石頭又長大了些,在炕上爬來爬去,看到韓東,咧開沒牙的小嘴直笑。
隨後回到大院吃了飯,在父母聊了一會天。
在家休息了兩天,韓東又回到了派出所。
雖然高佔龍落網了,但案件後續工作千頭萬緒。
他需要撰寫詳細的案件偵破報告,整理卷宗,配合專案組進行證據移交和案情核對。
所裡的日常工作也積壓了不少,需要他處理。
半個月後,部裡召開了案件總結通報會,副部長在會上通報了案件最新進展。
經過連日審訊和政策攻心,高佔龍陸續交代了大量罪行,其領導的敵特組織網路被基本查清。
涉及津、京、北河、青齊等地的多名潛伏人員已被控制,大量犯罪證據被固定。
案件成功告破,消除了一個重大安全隱患,得到了領導們的高度認可。
會上,對有功單位和個人進行了表彰。
豐臺站派出所榮獲集體二等功,韓東個人榮立一等功,趙小虎等人也分別立功受獎。
表彰會結束後,豐臺站派出所的生活又回到了往日的樣子。
天氣一天冷過一天,北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
韓東依舊每天早起,裹緊棉大衣,有時會帶著民警們巡邏。
站臺上,零星的候車旅客縮著脖子,呵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貨場裡,裝卸工人們喊著號子,熱氣騰騰地忙碌著,巨大的車皮在寒風中泛著冷硬的青光。
一切似乎都與往常無異,但韓東走在熟悉的線路上,感覺卻有些不一樣了。
經過大案的洗禮,大家的眼神更毒了,心思更細了,看人看事,總忍不住多想一層。
看見個生面孔在貨堆邊轉悠,就會多留意幾眼;聽到點風吹草動,心裡那根弦會不自覺繃緊些。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是血與火淬鍊出來的習慣。
所裡的氣氛也悄然變化,大家看韓東的眼神裡,除了以往的親近,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信服。
錢副所長和孫副所長在處理具體事務時,也更願意先聽聽韓東的意見。
連新來的小年輕們,巡邏時都下意識地把腰板挺得更直,眼神裡透著股初生牛犢不怕虎、又想跟著韓所幹出點模樣的勁頭。
這是一種無形的凝聚力,是實實在在打出來的威信。
韓東自己倒沒覺得有甚麼特別,該咋樣還咋樣。
處理起日常事務來,比過去更耐心,巡查安全隱患,僅看表面,更會蹲下來,敲敲打打,仔細觀察。
他常所裡的民警說:“大案要案是尖刀,日常工作是繡花,尖刀利,能一擊斃敵;繡花功細,才能密不透風,咱這鐵路公安,說到底,功夫都在平時。”
一天下午,韓東帶著民警小王在編組場巡查。
走到之前出過事的201次列車曾停靠的股道附近,韓東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鐵軌、枕木、以及不遠處的圍牆。
“小王,”韓東用腳踢了踢軌道連線處一顆有些鬆動的道釘,“你看這個。”
小王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嗯,有點鬆了,得記下來,通知工務段來緊一下。”
“不光這個,”韓東指著道釘旁邊一片被踩得有點凌亂的碎石邊緣,“這腳印,新的,鞋底花紋有點特別,不像咱們常見的工鞋。”
小王湊近看,果然,邊緣的土上有幾個模糊但邊緣清晰的腳印,花紋是交錯的小菱形,比較少見。
“所長您眼睛真毒,這都注意到了,我馬上記下,回頭排查一下最近有哪些單位的人穿過這種鞋底的鞋來過這邊。”
韓東點點頭,沒再說甚麼,繼續往前走?這種對細節的敏銳,已經成了他的一部分。
日子就在這巡邏、檢查、開會、處理瑣事中平穩滑過。
轉眼到了陽曆年底,站裡開始準備元旦運輸保障工作,氣氛又緊張忙碌起來。
這天,韓東正在所裡看各班組報上來的安全總結,內勤的人敲門進來:“韓所,局政治處來電話,讓您明天上午去局裡開會,說是年度工作總結和明年工作部署會,各所所長都參加。”
“好,知道了。”韓東應了一聲。
年底總結,是慣例,但這次會議可能不那麼簡單。
畢竟,今年豐臺所經歷了太多事。
第二天,韓東準時來到局會議室,會場裡坐滿了各派出所、處、隊的負責人,相互打著招呼,聊著各自轄區的情況。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領導總結全年工作,表揚先進,指出不足,部署新年任務。
輪到各所彙報時,韓東言簡意賅地彙報了豐臺所一年來的主要工作。
重點談了在確保運輸安全、加強內部管理、特別是參與偵破大案方面的體會和不足,沒有過多渲染功勞。
會議臨近結束,之前參與案件的副局長做最後講話,他肯定了各單位一年的成績,尤其表揚了在幾起大要案中表現出色的單位。
講到豐臺所時,他特意提到了高佔龍案,稱讚韓東和豐臺所同志們的英勇頑強、業務精湛。
散會後,韓東正準備離開,副局長叫住了他:“韓東同志,留一下,有點事跟你談談。”
韓東跟著副局長進了小會議室,副局長關上門,示意韓東坐下。
臉色變得有些嚴肅:“韓東啊,這次案子,你做的很好,挖出了一個毒瘤,功不可沒,部裡、局裡都很滿意。”
“謝謝領導,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韓東說道。
“嗯,”副局長點點頭,話鋒一轉。
“但是,根據高佔龍以及之前落網人員的交代,結合我們其他渠道掌握的情報,這個敵特組織的殘餘勢力,並沒有被完全清除。
還有一些潛伏較深的‘釘子’,可能轉變了活動方式,藏得更深了。
而且,他們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破壞一兩次運輸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