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張建業緩緩放下手，露出一張慘白、佈滿冷汗和淚痕的臉。
他的眼神渙散，充滿了絕望和恐懼，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發出嘶啞的聲音。
“韓……韓所長……我……我對不起組織……對不起國家……”他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我……我糊塗啊……”
韓東心裡一東動，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嚴肅但不再咄咄逼人：“張工，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隱瞞，只會錯上加錯，把自己推向絕路。
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說清楚，才有出路。”
張建業雙手死死抓住膝蓋，骨節發白。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
“是……是劉文遠……他……他是我技工學校的同班同學，當年關係很好……後來他走了邪路，被政府抓了……我本來以為和他早就沒關係了……”
“大概……大概兩個月前，突然有個人找到我……就是……就是昨晚來我家那個……”
張建業的聲音充滿恐懼，“他……他拿著劉文遠以前寫的一封信，還有……還有我們當年在學校……私下發牢騷、說錯話的一些把柄……威脅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把這些東西捅出去，讓我身敗名裂，全家遭殃……”
韓眉頭緊鎖：“配合甚麼，具體讓你做甚麼？”
“他……他讓我提供站裡重要物資車輛的編組計劃、停放位置、發車時間……還有……還有車輛制動系統的結構圖和容易出問題的薄弱環節……”
張建業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羞愧，“一開始……我以為他們只是想偷點東西……我……我就偷偷畫了些圖，告訴了他們一些不重要的資訊……想著應付過去……”
“後來呢？”韓東追問，心往下沉，果然有內鬼提供技術資訊！
“後來……201次出事前那天晚上……他又來找我……”張建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逼問我那趟車的具體情況……我……我害怕極了，就把我知道的……停車股道、編組順序……都說了……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要去搞破壞啊，我真的不知道啊，韓所長，我以為他們頂多就是偷點零件……”
“昨晚那個人來找你幹甚麼？”韓東緊盯不放。
“他……他來罵我……說上次的事情沒辦利索，被發現了……還差點連累他們……說……說風聲緊，讓我最近安分點，別露出馬腳……還……還跟我要了一筆錢，說是活動經費……”張建業徹底崩潰了，“韓所長，我有罪！我糊塗！我害怕！我不是故意的啊……”
韓東強壓住內心的震動，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關鍵詞：劉文遠關係、兩個月前、陌生男人威脅、提供情報、車輛結構圖、201次資訊、昨晚索要經費……
“那個找你的人，叫甚麼名字？長甚麼樣？怎麼聯絡？”韓東繼續問道。
“他……他只讓我叫他‘吳先生’……四十多歲，瘦高個，臉有點長，鼻子旁邊有顆小痣……說話帶點南方口音……每次都是他來找我，在……在站前街那個廢棄的煤店後面碰頭……我沒法主動找他……”張建業努力回憶著。
“吳先生”！特徵吻合，韓東精神一振，這和周小龍供出的“老吳”是同一個人！
“他有沒有給你甚麼東西？或者讓你傳遞甚麼？”韓東繼續深挖。
“沒……沒有……就是問我要情報，要錢……”張建業搖頭。
張建業只是被脅迫利用的資訊提供者，並非核心行動人員。
但他的技術情報，為犯罪活動提供了關鍵支援。
“張建業，”韓東語氣沉重地說，“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犯罪，給國家造成了重大損失和安全隱患。
現在，你只有徹底坦白，積極配合，協助我們抓住這個‘吳先生’和他的同夥，才能爭取寬大處理。”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韓所長，你讓我做甚麼都行，我只求政府寬大處理，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張建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哀求。
“好！”韓東站起身，“你現在立刻把‘吳先生’的體貌特徵、你們每次見面的細節、他問過的所有問題、你提供的所有情報，全部、詳細地寫下來，一個字都不許漏！”
他讓守在外面的孫副所長拿來紙筆，安排張建業在會議室裡寫材料。
同時，他立刻走到隔壁房間，向專案組做了彙報。
“太好了，韓東，你們立了大功！”副局長的聲音帶著興奮和凝重。
“立刻對張建業實行保護性控制，他的材料至關重要，我馬上協調人手，根據他提供的特徵，對‘吳先生’進行全城摸排和布控，站前街煤店附近，立刻安排秘密蹲守！”
“是！”韓東放下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壓抑多日的迷霧，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雖然主犯尚未落網，但方向已經明確，目標已經清晰。
他回到會議室，看著伏案疾書、不時擦拭冷汗的張建業，心情複雜。
這個老技術人員，因為一念之差和歷史言論，被敵人利用，走上了歧路，令人痛心，也令人警醒，隱蔽戰線的鬥爭，就是這樣殘酷和複雜。
張建業寫的材料很長，很詳細，包括“吳先生”每次出現的時間、衣著、問話內容、他提供的情報細節等等。
材料寫完，按上手印後，張建業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專案組派來的兩名便衣民警將他帶離了派出所，送往一個秘密地點進行保護性拘押，繼續深挖細節。
而專案組指揮部裡，牆上掛起了大幅的京城市區地圖和豐臺站周邊詳圖。
鐵路公安、市公安局反特處、各分局、派出所的相關負責人被緊急召集起來開會，全權由鐵路公安副局長坐鎮指揮。
“同志們！”副局長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案情重大，時間緊迫，根據現有線索，一個代號‘吳先生’的敵特分子，正在我市活動，其目標直指鐵路運輸安全，威脅國家建設，上級命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儘快將其緝拿歸案，徹底粉碎其破壞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