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敏銳地感覺到,這很可能就是銷贓渠道,他立刻向陳所長彙報,請求對磚窯廠區域進行秘密監控。
同時,他叮囑李衛國,不要再去接觸那個收廢品的老頭,以免走漏風聲。
重點很快集中到了王老五和磚窯廠黑市上。
對王老五的暗中監視加大了力度,韓東安排人手,輪班跟蹤王老五下班後的行蹤。
發現他確實偶爾會去下館子,但多數時候直接回家。
直到第三天晚上,監視人員發現,王老五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鬼鬼祟祟地繞到了車站後面的一片職工家屬區的平房附近。
跟一個穿著鐵路制服、但看上去流裡流氣的年輕男子低聲交談了幾句,還遞過去一個小布包。
那年輕男子接過布包,拍了拍王老五的肩膀,兩人就分開了。
“鐵路制服,不是貨場的工人?”韓東看著監視人員描述的那男子的體貌特徵,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一條重要的中間線。
這個穿制服的男子,很可能負責聯絡和傳遞訊息,甚至就是銷贓環節的一部分。
盜竊團伙的內部結構,比想象的可能更復雜。
與此同時,對磚窯廠黑市的監控也有了初步反饋。
便衣同志觀察到,確實有人在天亮前和夜深後在那裡進行秘密交易,人員流動不小,交易物品很雜,從糧票、工業券到各種五金零件、勞保用品都有。
由於距離較遠,無法確認具體人員和物品,但可以斷定這是一個規模不小的非法交易點。
幾條線索慢慢匯聚起來,韓東在辦公室的小黑板上,畫出了一個初步的關係圖。
圍牆潛入者,已發現兩人 ,內應,王老五嫌疑重大, 中間聯絡人,疑似鐵路內部人員) 銷贓渠道,磚窯廠黑市。
“這不像是一兩個小偷小摸,”韓東對老周和李衛國分析。
“有專門望風潛入的,有內部接應的,有負責聯絡傳遞的,有固定銷贓渠道的。
這是一個有組織、分工明確的盜竊團伙,人數恐怕不下十人!”
老周倒吸一口涼氣:“十人以上,這幫龜孫子,想把咱貨場搬空啊!”
李衛國既緊張又興奮:“韓所,那咱們甚麼時候動手抓人?”
韓東搖搖頭:“還不到時候,我們現在只知道王老五和那個聯絡人,潛入者只知道長相,不知道身份住處。
銷贓點雖然找到了,但誰是常客,誰是主謀,還不清楚,貿然動手,抓小放大,後患無窮。
下一步,要盯死王老五和那個聯絡人,摸清他們的社會關係,尤其是和王老五接觸的那些人。
還要想辦法摸進磚窯廠黑市內部,搞清楚都是些甚麼人在交易,贓物最終流向了哪裡。”
接下來的幾天,偵查工作果然陷入了僵局。
韓東感覺自己像是在跟一團濃霧較勁,明明知道敵人就在裡面,卻怎麼也抓不住實體。
對王老五的監視還在繼續,但這老小子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變得格外安分。
下班就回家,偶爾下館子也是獨自喝悶酒,很少與人交談。
那個穿鐵路制服的年輕聯絡人再也沒出現過。
磚窯廠黑市那邊,便衣同志反饋,交易依舊在進行,但人員混雜,警惕性很高,難以靠近辨認,更無法確定贓物是否在其中流轉。
更棘手的是,團伙的反偵察意識很強。
一次,李衛國帶著一個生面孔的民警試圖近距離跟蹤王老五下班,想看看他是否還有其他秘密接觸點。
結果在一個衚衕口,王老五突然蹲下繫鞋帶,眼角餘光敏銳地掃到了身後不遠處假裝看報紙的民警。
雖然當時沒發作,但王老五立刻改變了路線,繞了一個大圈才回家,之後幾天更加深居簡出。
這次險些暴露,韓東罕見的在所裡的小會上發了火,雖然聲音不大,但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沉住氣,不能急,對方不是傻子,打草驚蛇,前功盡棄,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費!”
李衛國和那個民警低著頭,滿臉愧疚,老周趕緊打圓場。
時間一天天過去,貨場的物資仍在緩慢地、一點點地流失。
雖然每次量不大,但積少成多,而且這種被人在眼皮底下偷東西的感覺,無比憋屈。
韓東晚上失眠,腦子裡反覆推演各種可能性,卻又一次次被現實否定。
不能再這樣被動等待了,韓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召集老周和李衛國,重新梳理所有線索。
小黑板上畫的關係圖似乎停滯不前。
“是我們方向錯了,還是方法不對?”韓東盯著黑板,自言自語。
老周抽著煙,眉頭緊鎖:“韓所,我覺得,咱們是不是把網撒得太開了?
又想盯王老五,又想摸黑市,還想找那個聯絡人,對方要真是個有組織的團伙,肯定有放哨的,我們人手不夠,很容易被他們察覺。”
李衛國也小聲說:“韓所,那個王老五,我看他最近好像……有點慌,又有點愁,上次跟蹤差點漏了以後,他這段時間在貨場總是心神不寧的。”
王老五,韓東腦中靈光一閃,老周和衛國的話點醒了他。
沒錯,現在所有的線索裡,王老五是唯一一個身份明確、且就在他們視線內的人。
他是整個鏈條中最薄弱、也可能是最容易突破的一環。
之前光想著放長線釣大魚,順著藤摸更大的瓜,卻忘了藤蔓本身也可能提供突破口。
“老周,衛國,你們說得對!”韓東猛地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重重地在“王老五”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我們現在要把重點收回來,集中火力,攻克王老五!”
他分析道:“王老五隻是個臨時工,家境不好,有陋習,他之所以敢冒險當內應,無非幾種可能。
被脅迫、或者有把柄在人手裡,再或者就是被利誘。
但他最近的表現,說明他內心並不踏實,甚至可能後悔、害怕,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要改變策略,”韓東繼續說道,“從全面監視,轉為重點研究王老五這個人,徹底摸清他的底細。
隨後安排完具體分工後,韓東又對兩人說:“光靠我們派出所的力量,排查銷贓網路範圍還是太小了。
我向陳所彙報,請求上邊協調,對車站周邊乃至更遠區域的廢舊金屬收購點、小五金工廠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明面是治安檢查、暗裡排查贓物的統一行動。
敲山震虎,就算抓不到他們,也能壓縮他們的銷贓空間,施加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