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一聽有“好東西”，哭聲立刻小了下去，眨巴著還帶著淚花的大眼睛，好奇地問：“爸爸帶甚麼好東西？”
韓東這才把丫丫放下，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摸索起來。
其實就是在雙橋站供銷社買的幾塊山楂糕，還有一些糖果。
在這個時候，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像甚麼大白兔奶糖，京城酥糖，這時候已經絕跡了，有錢都買不著了。
高階的點心之類的一樣，以韓東的級別現在根本買不到，也就是韓江南每個月能有一點點供應。
他拿出用油紙包好的山楂糕，遞給丫丫：“喏，山楂糕，酸酸甜甜的，開胃。”
丫丫接過油紙包，迫不及待地開啟，拿起一塊紅豔豔的山楂糕塞進嘴裡，酸得她眯起了眼睛。
但臉上卻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剛才的委屈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
看著丫丫開心的樣子，韓東和王紅英相視一笑，眼中充滿了對丫丫的寵溺和對即將到來的新生命的期待。
王紅英輕聲對丫丫說：“慢點吃，別噎著。”
丫丫點點頭，嚥下嘴裡的一小口，忽然抬起頭，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韓東：“爸爸，這山楂糕真好吃，明天拿去奶奶家，和大家一起吃！”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油紙包，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一種屬於孩子的、最純粹的分享慾望。
這話讓韓東和王紅英都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韓東蹲下身，平視著丫丫，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丫丫真懂事，知道有好東西要和大家分享。好，明天爸爸休息，咱們就去奶奶家，把這山楂糕帶給爺爺奶奶、還有老叔姑姑都嚐嚐。”
丫丫高興地用力點頭，小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彷彿分享比獨自品嚐更讓她快樂。
她像捧著寶貝一樣，跑進裡屋，說要放在自己的小抽屜裡“藏好”，明天帶去。
王紅英看著丫丫歡快的背影，眼眶有些溼潤，她轉頭對韓東說：“這孩子……越來越懂事了。”
語氣裡既有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愛。
韓東握住王紅英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輕聲說：“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困難都是暫時的，你看，丫丫這麼乖，咱們又有了新的盼頭。”他的目光落在王紅英尚未顯懷的腹部。
第二天一早，天空放晴，雖然依舊寒冷，但陽光給灰濛濛的城市帶來了幾分暖意。
一家人早早起來，王紅英因為孕期容易疲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很好。
她仔細地給丫丫穿上最厚實的棉襖，戴上絨線帽，把自己也裹得嚴嚴實實。
韓東則把昨晚就包好的山楂糕，連同一小包什錦果脯，一起放進一個乾淨的布兜裡。
一家三口出了門，朝著冶金大院走去，不到十分鐘，就到了大院這邊。
剛進院門，就看到幾個老人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閒聊，看到韓東一家，都熱情地打著招呼：“呦，東西休假了！”
丫丫脆生生地叫著“奶奶”，小跑著衝向三樓。
李芹早就聽到動靜，幾人剛上樓，就迎了出來，臉上笑開了花，一把摟住撲過來的丫丫，“哎喲，我的乖孫女兒，冷不冷！”
“不冷，穿的可多了！”丫丫拍了拍自己的的胳膊說道。
進屋後，屋裡非常暖和，比公安處家屬院那邊可強太多了，畢竟有暖氣，整個屋子裡全方位無死角的暖和。
韓江南沒在家，在部裡忙工作，尤其是到了他的那個位置，平時基本沒有了休息時間。
韓濤、韓悅都在上學，也不在家，家裡只有李芹一人。
坐下後，丫丫迫不及待地從韓東手裡的布兜中掏出那個油紙包，獻寶似的舉到李芹面前。
“奶奶！爸爸買的山楂糕，可好吃了，我都沒捨得吃完，帶來給您和爺爺、姥姥姥爺，還有老叔和姑姑吃！”
李芹接過油紙包，開啟看到那幾塊色澤誘人的山楂糕，眼睛頓時就溼了。
吃的倒是沒甚麼，但卻被丫丫的這份心意打動了，在這甚麼都緊巴巴的時候，小丫頭能想著爺爺奶奶，這份孝心比甚麼都珍貴。
現在可不是從前了，家裡倒是不缺錢，但現在啥啥都要票，就連火柴和大糞都開始憑票了，更不要說吃食了，而且大部分時間還都沒有貨。
李芹摟著丫丫，聲音有些哽咽：“好孩子，真是奶奶的乖孫女！奶奶不吃，都給丫丫吃。”
“不行不行！”丫丫使勁搖頭，“大家一起吃才香，爸爸說的！”她仰頭看向韓東，尋求支援。
韓東笑著點點頭：“媽，您就吃吧，是孩子的一點心意，丫丫長大了，知道疼人了。”
王紅英也開口道：“媽，嚐嚐，確實挺好吃的！”
李芹這才拿起一小塊，小口的咬了一口，酸澀過後是淡淡的回甘，她連連點頭：“嗯，好吃，真不錯！”
“這和供銷社的不太一樣，沒那麼酸！”李芹又咬了一小口說道。
“這是從滬上過來的，雙橋站那邊的供銷社，出車都會帶著東西回來，不過現在吃的東西也不多了，都缺！”韓東說道。
李芹點了點頭，看向王紅英來電話語氣溫和地說：“英子，身體還好吧，帶著丫丫回來住吧，家裡地方也有，你們那邊沒有暖氣，洗手間，又冷又不方便，東子挺長時間才回來一趟……”
王紅英搖了搖頭說道：“媽，我挺好的，您別擔心，現在才兩個多月，月份大了我在回來住，不然外邊該說我矯情了！”
“誰敢說？咱們有沒有搞特殊，住在自己家那個敢說三道四，我找她去！”李芹一臉不用怕的樣子。
隨後婆媳兩人坐在沙發上，對著懷孕的注意事項等多個問題聊了起來。
下午，韓悅放學後，拎著一個帆布書包，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冒著細汗，兩根羊角辮有些鬆散，渾身散發著十歲孩子特有的活潑勁兒。
丫丫一聽韓悅的聲音，立刻飛撲了過去：“姑姑！”
韓悅一把抱住衝過來的丫丫，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然後她抬頭看向韓東，眼睛亮得像星星：“大哥，你啥時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