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訊號電纜警示樁,“王師傅,這附近的訊號電纜埋深多少?有沒有可能被機械碰傷了外皮,導致芯線接觸土壤或金屬構件,形成瞬間接地或短路?”
老孫猛地一拍大腿:“對啊!完全有可能,如果是輕微破損,平時可能沒事,但一旦有列車經過,震動加上潮溼,就可能引起瞬間的接地故障,造成訊號誤顯示!
故障點不一定在裝置本身,可能在電纜上!我們光查裝置了!”
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訊號工們立刻來了精神。
王師傅帶著徒弟,順著電纜路徑,從發現銅線的地方開始,一寸一寸地用儀表仔細測量、排查。
韓東則讓老周等人在周圍拉起警戒帶,並提醒後續趕來支援的車站人員注意安全,不要干擾訊號工作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次貨車已經安全引導到側線停靠,但後續列車的執行秩序受到了嚴重影響,排程室裡壓力巨大。
每一分鐘的延誤,都意味著巨大的經濟損失和執行風險。
終於,在距離道岔二十多米的一處電纜接頭井附近,老孫發出了興奮的喊聲:“找到了,就是這裡,電纜保護管有個輕微的凹陷,絕緣皮有破損痕跡!肯定是昨天清溝的挖掘機不小心碰的!”
故障點找到,處理起來就快了,訊號工們熟練地進行緊急包紮和絕緣處理。
很快,排程室傳來訊息,12道岔訊號顯示恢復正常!
現場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車站值班幹部握著韓東和老周的手,連聲道謝:“太感謝了,韓所長,老周,多虧你們心細,提示了關鍵方向!
不然我們光在訊號機上打轉,不知道要耽誤到甚麼時候!”
王師傅也感慨地說:“韓所長,你雖然不是幹訊號的,但這思路比我們還開闊!要不是你提醒外部干擾,我們今晚可就抓瞎了!”
韓東擺擺手:“我就是提供個思路,幹活的還是你們,安全無事就好。”
他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寒風依舊凜冽,但緊張的氣氛已經消散。
回到派出所,已是凌晨兩點多。
小張興奮地記錄著處警經過,對韓東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層。
老周遞給韓東一支菸,兩人在爐邊坐下。
“小韓,行啊!”老周吐出一口菸圈,由衷地說,“今晚這事,不光避免了事故,更在車站那邊給我們派出所掙足了面子,以後他們更得高看咱們一眼了。”
韓東笑了笑:“鐵路上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咱們多懂一點,多留心一點,沒壞處。”
……
時間在雙橋站緊張有序的日常中,悄然滑入了臘月。
年關將近,站區的運輸任務愈發繁重,客運量也明顯增加,南來北北的旅客帶著大包小裹,臉上寫滿了歸家的急切或奔波的疲憊。
派出所的工作量也隨之加大,巡邏、安檢、維持秩序、處理各種突發小事,韓東忙得腳不沾地。
這天下午,韓東剛處理完一起事故,回到派出所值班室,準備喝口水喘口氣。
值班室屋裡爐火不旺,有些清冷。
內勤鄭秀蘭正在整理檔案,老周趴在桌上寫著甚麼材料,一切都顯得平靜尋常。
就在這時,值班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搖把電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鄭秀蘭離得近,順手拿起聽筒:“喂,雙橋派出所。”
她聽了幾句,臉上露出一絲詫異,隨即用手捂住話筒。
轉頭對韓東說:“韓所,找你的,是你愛人,從城裡打來的,好像有急事。”
韓東的心猛地一跳,王紅英很少在他上班時間往單位打電話,他來到雙橋半年多了更是一次都沒有打過。
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起身,幾步跨過去,從鄭秀蘭手裡接過聽筒,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緊張:“英子,是我,怎麼了?家裡出甚麼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王紅英的聲音,隔著遙遠的線路,有些失真,還帶著細微的電流雜音。
但韓東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聲音裡蘊含的、一種不同尋常的情緒,不是驚慌,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壓抑著的激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顫抖。
“東子……”王紅英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平復呼吸,“我……我沒事,家裡也都好,你別擔心。”
“那你……”韓東的心稍微放下一點,但疑惑更甚。
“是……是這麼個事,”王紅英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羞澀,又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我……我今天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我……我有了……”
“有了?有甚麼了?”韓東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追問。
值班室裡很安靜,老周和鄭秀蘭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關切地看著他。
電話那頭,王紅英似乎輕輕笑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卻像羽毛一樣搔颳著韓東的耳膜:“傻樣兒……還能有甚麼?我……我懷孕了……”
“嗡”的一聲,韓東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甚麼東西猛地敲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幾秒鐘後,巨大的、滾燙的喜悅才像潮水般轟然湧上,衝得他眼眶發熱,拿著聽筒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孩子,他和王紅英的孩子,韓家添丁了,丫丫也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真……真的?”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啞。
“嗯,醫生說的,快兩個月了。”王紅英的聲音裡也充滿了幸福。
“太好了,太好了!英子!”韓東無與倫比地重複著,完全忘了自己還在值班室,身邊還有人。
他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四肢百骸,連日來的疲憊和壓力彷彿瞬間被這巨大的喜訊沖刷得一乾二淨。
老周和鄭秀蘭看著韓東臉上抑制不住的狂喜和那語無倫次的樣子,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猜到了七八分。
老周咧嘴笑了起來,鄭秀蘭也抿嘴笑著,由衷地為他高興。
激動過後,韓東猛地想起王紅英的身體,連忙問:“你感覺怎麼樣?難受不難受?醫生怎麼說?一切正常嗎?”語氣裡充滿了急切和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