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供應越來越緊張,人們臉上的愁容也依舊深刻。
直屬隊裡的氣氛,在經歷了短暫的震動後,恢復了一種疲憊的常態,只是這常態之下,多了一份等待具體實施細則的茫然。
就在這種壓抑的平靜中,一份出乎韓東意料的通知,送到了公安處處長手裡。
這天上午,韓東剛在處裡的開完會,處長叫住了正要離開的韓東:“韓東,你留一下。”
韓東跟著處長去了辦公室,剛進門,處長便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蓋著局公章的紅標頭檔案,遞了過來,“看看吧。”
韓東有些疑惑地接過檔案,標題是《關於韓東同志職務任免的通知》。
他迅速瀏覽正文,內容很簡潔,經局黨委研究決定,任命韓東同志為雙橋火車站派出所副所長(副科級),行政級別調整為19級,即日生效。
雙橋站是京城一個重要的編組站,客貨運量都很大,治安情況複雜。
副所長這個職位,在如今這個時候,壓力很大。
韓東抬起頭,看向處長:“處長,這……我恐怕能力不夠……”
處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組織上決定的事,自然是經過考慮的,你在直屬隊這幾年,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
“穩重,踏實,業務能力很強,關鍵時刻能頂上去,這次調整,一是工作需要,雙橋那邊老陳(現任所長)年紀大了,需要個得力幫手;二來,也是對你長期工作的肯定。”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煙,遞給韓東一支,自己也點上,深吸了一口,語氣變得推心置腹:“東子,這個時候把你放到這個位置上,擔子不輕啊。
現在的形勢你也清楚,雙橋站情況更復雜,流動人口多,物資集散量大,維穩壓力重。
你去了那邊,要儘快熟悉情況,配合好老陳的工作,既要堅持原則,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處理好各種關係。最重要的是,確保站區安全,不能出大亂子。”
韓東聽著,此刻說不出是甚麼心情,升職,意味著待遇的提高,19級的工資,比他現在能多出十幾塊錢。
這對於他的小家來說,是非常好的,雖然父母的待遇很高,但他畢竟成家了,是小家的頂樑柱,升職的好處實實在在。
但另一方面,處長話裡的意思,他聽得明白,這副擔子在如今這種情況下,確實沉重。
雙橋站情況複雜,在眼下這種物資極度匱乏、人心浮動的背景下,派出所面臨的挑戰可想而知。
這不再是單純的維護車站治安,物資押運,而是要直接面對整個車站的各種矛盾和衝突。
這晉升,更像是一紙責任狀,將他推向風口浪尖。
“我明白,處長。”韓東將檔案輕輕放在桌上,“感謝組織的信任。我一定儘快交接工作,到新崗位後,努力向老同志學習,盡職盡責,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處長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好,有這個態度就好,隊裡的工作,你這幾天安排好交接,具體去報到的時間,局裡會另行通知,家裡……有甚麼困難嗎?”
“沒有,處長,家裡都支援。”韓東答道。
別說沒困難,這種時候,個人即便有困難,也必須讓位於工作需要。
訊息很快在直屬隊傳開了,反應各不相同。
張衛國和陳鋒等直屬隊領導,拍著韓東的肩膀,說著“有出息”、“到了新崗位好好幹”之類的話。
趙小虎顯得最高興,彷彿是自己升了職一樣,圍著韓東興奮地說:“東哥,太好了!以後你就是韓所了!雙橋站那邊肯定更需要你這樣的骨幹!” 他的熱情依舊單純,是真心的為韓東高興。
王小川則顯得比較沉默,他幫韓東整理需要交接的檔案資料時,低聲說了一句:“東哥,雙橋那邊……挺亂的,你多保重。” 話不多,卻透著真切的關心。
下班回家,韓東揣著那份調令,他先去了王紅英的單位門口等她下班。
當王紅英走出來時,看到韓東,有些意外。
“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早?”
韓東推著腳踏車,和她並肩走著,把調令的事情說了出來。
王紅英愣住了,停下腳步,看著韓東的臉。
先是驚訝,隨後,一絲微弱的喜悅在她眼中閃過,但很快就被憂慮所取代。
“副所長……是好事。”她輕聲說,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挎包的帶子,“但是,現在這年頭……”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升職帶來的些許好處,可能遠遠抵不上隨之增加的壓力和風險。
“現在那裡壓力不大,升職是好事,應該高興,工資待遇都提高不少!”韓東笑著說道。
兩人直接回了大院,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兩家父母,韓江南和王兆海兩人覺得這是組織得新人,叮囑韓東一定不要辜負組織得期望。
李芹和周桂枝的想法與兩人又有些不同,兩位母親覺得韓東去了那邊,離家就遠了,回來的次數就少了,擔心去了新地方吃不好,各種瑣碎的事情都要吃叮囑。
韓濤、韓悅還有丫丫,得知韓東昇官了,倒是挺高興的尤其是丫丫,高興地又蹦又跳。
…
調令下達後的第三天,是韓東在直屬隊最後一天上班的日子。
交接工作在前兩天已經基本完成,該移交的檔案、鑰匙、裝備清單,都一一核對簽了字。
這天早晨,韓東像往常一樣,提前到了直屬隊,走進辦公室,裡面還空無一人,只有清晨的寂靜。
他的辦公桌靠窗,桌面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個搪瓷缸子,一箇舊的帆布書包,還有幾本需要最後確認的工作日誌。
韓東目光緩緩掃過這間他待了幾年的屋子,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牆上的地圖,角落裡的檔案櫃,甚至窗臺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吊蘭,都透著一種親切感。
這裡見證了他的成長,也見證了這些幾年來的風風雨雨。
那些一起熬夜蹲守、一起處理糾紛、、一起武裝押運,一起頂著烈日或寒風巡邏的日子,像電影畫面一樣在腦海裡閃過。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桌沿。
這張桌子,他伏案寫過多少報告,處理過多少瑣碎卻又關乎群眾安危的事務,如今,就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