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四害”運動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直屬隊大院和韓東居住的家屬院都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潔和忙碌之中。
家家戶戶灑掃庭除，堵洞抹縫，忙得不亦樂乎。
街道和單位的黑板報、宣傳欄也幾乎一天一換，全是關於運動進展、評比結果和滅害知識的內容。
這天下午，韓東剛和隊員們完成了一輪責任區的衛生巡查，回到辦公室，就看見文書小劉正趴在桌子上。
對著一張大白紙和幾支彩色粉筆發愁，趙小虎湊在旁邊看熱鬧，嘴裡還叼著根草棍。
“小劉，幹啥呢，畫地圖啊？”趙小虎含糊不清地問。
小劉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眉頭微蹙：“處里布置的新任務，讓各科室出一期‘除四害’專題宣傳板報。
要圖文並茂，通俗易懂，還要……還要標註漢語拼音，說是方便文化水平不高的同志學習。”
“啥？又搞那豆芽菜？”趙小虎一聽就嚷嚷起來，“這除四害跟那玩意兒有啥關係？畫點老鼠臭蟲，寫幾個大字不就完了嘛，費那勁！”
張根生，王小川幾人也圍了過來，王小川看了看要求，搖搖頭：“這拼音……咱們自己還認不全呢，怎麼往上標，這不是難為人嗎？”
其他幾人沒說話，但眼神裡也透著為難。
韓東走過來，拿起那張通知看了看，要求確實明確，要結合運動，宣傳衛生知識，並且重要標語和名詞要標註拼音，作為掃盲和推廣普通話的實踐。
“既然是任務，就得完成。”韓東放下通知，對小劉說，“小劉，這任務主要得靠你。
需要甚麼材料，我們去領，內容嘛，就結合咱們這段時間的實際工作，講講怎麼找老鼠洞，怎麼打麻雀，注意事項甚麼的，拼音……儘量標準。”
現在的拼音和後世的拼音拼寫方式不一樣，就好比在張恆的時候。
有文字標註他能看懂，如果就光有拼音的沒有對應的文字，他可能真看不懂，即便他想幫忙，也是無從下手。
小劉點點頭，但還是有些底氣不足：“韓隊，我試試吧，就是這拼音，我也剛接觸，怕標錯了鬧笑話。”
“怕啥，誰還不是從頭學？”韓小虎插嘴，“你就大膽寫！寫錯了咱再改！”
李衛紅也說：“對，內容咱們可以一起湊，這滅鼠堵洞的經驗，咱們現在可是實戰專家了！”
宋建國也開口：“需要畫圖，我可以幫忙，簡單的示意圖還行。”
說幹就幹，小劉負責構思版面和文字內容，他找來最近的《人民日報》和衛生宣傳手冊。
參考上面的文章和插圖，結合處裡清潔倉庫、設定毒餌站的實際例子，開始起草稿子。
宋建國和李衛紅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著實際操作中的細節和注意事項。
比如堵洞要用石灰混碎玻璃碴才牢固，毒餌要放在小孩夠不到的地方等等。
最麻煩的還是拼音部分，小劉找來一本嶄新的《漢語拼音方案》，對照著要寫在板報上的字，一個一個地查拼音。
“老鼠……lao shu、lao shu3……”
“麻雀……ma ch?üeh、ma chiao……”
“哎喲我的媽，這麼麻煩！”趙小虎撓頭，“直接寫打老鼠、打麻雀，多明白！”
“這是任務要求嘛。”韓東雖然也覺得麻煩，但還是督促大家認真對待，“小劉，你慢慢查，查準了再往上寫，雖然咱們不怕出錯，但儘量準確。”
花了差不多一整天的時間，稿子才終於確定下來。
板報的標題是“人人動手，除四害，講衛生”，下面分了幾個小板塊。
“老鼠的危害及防治”、“蒼蠅蚊子的孳生與消滅”、“麻雀為啥是害鳥”、“衛生習慣要保持”。
每個板塊都有簡單的文字說明和小劉畫的示意圖，比如老鼠洞的剖面圖、麻雀窩的位置圖，關鍵的字詞下面，都工工整整地用紅色粉筆標註了拼音。
第二天，幾個人一起動手，把精心準備的內容抄寫到一塊大的木質黑板上。
看著熟悉的漢字旁邊那些像密碼一樣的拼音字母逐漸填滿黑板，大家都有種新奇的感覺。
“嘿，這麼一標，好像……是挺醒目的哈？”趙小虎摸著下巴評價道。
“就是不知道有幾個人能看懂這東西。”宋建國笑道。
“看不懂可以學嘛，”王小川一邊描著一個符號，一邊說，“處裡不是也要求咱們學習嗎，這正好是個機會。”
板報最終完成後，彩色粉筆勾勒的邊框，工整的文字配上示意圖，再加上醒目的紅色拼音，看起來確實像模像樣。
板報被抬到站前廣場顯眼位置立起來，立刻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觀看。
“喲，直屬隊這板報出得挺像樣啊！”
“這畫的是老鼠洞吧？還挺形象！”
“哎，這旁邊紅的寫的是啥，拼音啊？”
“這玩意兒……有用嗎？”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有好奇的，有讚賞的，也有和趙小虎一樣表示懷疑的。
但無論如何，這塊帶有拼音的板報，成了站前廣場一個小小的新鮮事物。
有趣的是，過了幾天，韓東發現，還真有文化不高的工勤人員或者年紀大點的同志。
在板報前駐足，一邊看漢字，一邊偷偷地、磕磕絆絆地試著拼讀旁邊的拼音。
雖然讀得不準，但那種試圖學習和接受新事物的態度，讓韓東心裡微微一動。
更讓韓東沒想到的是，這股“拼音風”也吹到了家裡。
週末，他帶丫丫回冶金大院吃飯，發現妹妹韓悅正拿著一本帶拼音的《看圖識字》看到丫丫，立刻嚷嚷著要教丫丫。
“丫丫，看，這是貓，mao貓！”韓悅指著圖畫下的字和拼音。
“貓……”丫丫開心的跟著念。
“這是抓，zhu-ā，抓！”
“抓……”
李芹在一旁笑著說：“現在學校裡都興教這個，比以前的那些可好用多了，你妹妹有時間就當小老師，教丫丫，也教我們。”
韓江南也放下報紙，插話道：“推廣拼音，是掃盲和統一國語的大事，你看現在報紙上，重要文章標題也帶拼音了，這是趨勢。”
吃過飯回到家，王紅英也拿出一張《居民衛生》，上面除了漢字，關鍵句子也標註了拼音。
晚上，韓東拿出處裡發的拼音手冊，翻看了幾頁。
他心裡明白，身為幹部必須要起帶頭作用，只能硬著頭皮去學了。
看了一會，他發現這些之前還覺得彆扭的符號，真要學起來，好像也沒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