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大亮，陽光碟機散了山谷間的最後一絲寒意。
列車已經駛離了險峻的深山區域，進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丘陵地帶。
地勢雖然仍有起伏，但坡度平緩了許多，視野也開闊起來。
路旁的植被不再是單一的針葉林，開始出現大片的白樺林和草甸。
空氣也不再是山區那種溼冷的泥土味，而是帶著一種乾燥的、夾雜著各種糞便的味道。
“看，羊群！”趙小虎趴在視窗，指著遠處山坡上一片移動的白點，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成規模的牲畜。
“快到了。”宋建國眯著眼看了看窗外，語氣肯定地說，“這地貌，這味兒，錯不了，再往前，就是張恆地界了。”
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讓所有疲憊的人都精神一振。
連續幾天的顛簸、睏倦，似乎在這一刻都被即將抵達張恆沖淡了不少。
韓東走到車尾平臺，向遠方眺望，確實，地貌變化很明顯。
遠處的山勢更加圓潤，天空顯得格外藍，鐵軌兩旁偶爾能看到用石塊壘砌的矮牆，以及騎著馬、揮著長鞭的牧民身影。
一種與中原腹地截然不同的邊塞風光撲面而來。
“小川，”韓東回到車內，“地圖我看看。”
“是，東哥。”王小川立刻從鐵皮箱裡取出那張已經翻看得有些毛邊的路線圖。
韓東鋪開地圖，手指沿著紅線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用紅圈標註的點上，張恆。
他仔細核對著窗外掠過的一些標誌性地貌，特定的山形、河流走向，又看了看手錶，估算著時間和里程。
“按照這個速度和目前的里程標推算，如果一切順利，明天下午，最晚傍晚，應該能到達張恆站。”
韓東抬起頭，目光掃過圍過來的幾人，語氣嚴肅起來，“目標臨近，越是最後關頭，越不能鬆懈，再梳理一遍各組安排，確保萬無一失。”
眾人紛紛點點頭，瞬間嚴肅起來。
“國哥，李哥，”韓東首先看向二人，“客運那邊怎麼說，進入張恆前，最後這段路，有甚麼需要特別注意的？”
宋建國沉吟了一下，說道：“越臨近張恆風越大，尤其是下午，經常起風沙，能見度會變差，另外，這邊鐵路平交道口多，雖然都有看守，但還是要提防有牲畜搶道。”
李大勇補充道：“張恆站算是個這片的大站，而且人流情況比較複雜，交接的時候，需要格外注意。”
“好，大家在辛苦一天。”韓東點點頭，轉向王小川，“小川，所有交接檔案再仔細檢查一遍，確保公章、簽字、物品清單完全對應！”
“沒有任何塗改或模糊不清的地方，特別是部裡和礦務局的兩份關鍵批文，絕對不能出岔子。”
“明白，東哥，我馬上再核對一遍。”王小川立刻開始翻看檔案袋。
“小虎，”韓東最後看向趙小虎，“最後這段路，你的機動警戒任務最重，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特別是列車進出站、臨時停車會車的時候，精神必須高度集中！”
趙小虎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東哥你放心，最後這一哆嗦，我保證瞪大眼睛，連只蒼蠅飛過去都給它盯清楚！”
韓東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道：“好，現在明確抵達張恆站後的行動安排。”
“第一，列車停穩後，我和小川攜帶主要檔案，第一時間與站方和張恆礦務局，指定負責人取得聯絡，確認身份和交接流程。”
“第二，國哥、李哥，你們帶人負責在列車和貨物旁建立警戒線，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小虎，你在外圍巡視策應，注意觀察有無可疑人員。”
“第三，交接清點過程中，所有人必須在場，小川負責對照清單逐項清點，國哥、李哥監督搬運過程，防止磕碰損壞，我負責與對方負責人溝通確認，小虎繼續負責外圍安全。”
“第四，所有物品清點無誤，雙方在交接單上簽字蓋章後，任務才算正式完成，在此期間，任何環節出現問題，立即向我報告，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行動或與對方發生衝突。”
“都清楚了嗎？”
“清楚！”幾人齊聲應道。
最後安排確認完畢，韓東讓王小川將行動要點簡單記錄在日誌上，以便大家隨時檢視，然後，他下令進行最後一次全面的裝備檢查。
驗槍，確保機件完好，彈藥數量清點無誤，雖然一路未曾使用，但良好的戰備狀態是信心的保障。
個人裝備也進行了整理，雨衣、水壺、乾糧袋等重新打包，確保需要時能迅速取用。
車內的通訊裝置由劉小兵做了最後測試，與車頭的電話線路暢通。
就連那部一路上沒怎麼用到的、與鐵路排程聯絡的專用電臺，也開機進行了簡短的通聯測試，確認訊號接收正常。
整個上午，車裡的氣氛都處於一種臨戰前的有序之中。
閒聊的聲音幾乎都沒有了，每個人都默默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反覆確認著每一個細節。
趙小虎也不再咋咋呼呼，而是帶著人守在瞭望口，認真地觀察著窗外。
午後，果然如宋建國所說，天色漸漸變得渾濁起來，遠方的地平線上泛起黃色的光暈。
風開始變大，捲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車窗上“沙沙”作響，能見度逐漸下降，遠處的景物變得模糊。
“起風沙了！”李大勇看著窗外說道。
“全員進入戒備狀態，減速慢行路段，尤其注意觀察軌道兩側！”韓東立刻下令。
隊員們各就各位，更加警惕地注視著風沙彌漫的窗外。
列車在越來越大的風沙中艱難前行，速度慢了下來。
每一次經過道口，鳴笛聲都顯得格外悠長警惕。
好在沿途道口的看守人員顯然也熟悉這種天氣，都盡職地守在崗位上，揮舞著訊號旗。
傍晚時分，風沙漸漸小了些，透過昏黃的暮色，已經能夠隱約看到遠方出現了一片片低矮的房屋和更多的燈光。
鐵路兩旁開始出現連片的廠房、堆場和更加密集的軌道網。
“快到了……”王小川看著地圖，輕聲說道。
韓東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的、屬於城市和工業區的煙火氣息。
他環視大家，笑著說道：“最後一段路，大家堅持住，完成任務，回家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