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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第313章 尬宴

1915年,著實是個烽火連天、波詭雲譎的多事之秋。

歐洲大陸上,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西線早已陷入膠著的塹壕戰僵局,血肉與泥濘交織成絕望的防線。第二次伊普爾戰役中,德軍悍然打破戰爭底線,首次大規模使用氯氣,冰冷的毒霧席捲戰場,正式開啟了殘酷的化學戰序幕;而盧斯戰役裡,英軍則首次啟用煙幕彈,試圖在迷霧中撕開敵軍的封鎖,每一場戰役都浸透著無盡的慘烈。

四月,為打通達達尼爾海峽、緩解東線俄軍的壓力,協約國集結重兵發動加里波利登陸戰。這場被譽為“一戰最大兩棲登陸戰”的戰役,本是丘吉爾寄予厚望的戰略部署,卻因指揮失當、情報不足,最終陷入曠日持久的拉鋸,數萬將士倒在異國灘頭,淪為亂世的犧牲品。

五月,風雲再變。義大利毫無懸念地背棄德奧同盟,毅然倒向協約國陣營,向奧匈帝國正式宣戰,在歐洲戰場開闢出全新的義大利戰線,徹底打亂了同盟國的戰略佈局。

同月,另一場震驚世界的悲劇悄然發生——德國潛艇在大西洋海域擊沉英國豪華郵輪“盧西塔尼亞號”。這艘承載著上千名乘客的“海上宮殿”,在短短十八分鐘內沉入冰冷的海底,其中128名美國公民不幸遇難。訊息傳到美國,西奧多先生震怒不已,美國民間的反德情緒瞬間被點燃,浪潮洶湧,為日後美國捲入一戰埋下了深深的伏筆。沒人知道,這艘郵輪的底艙還藏著173噸軍用補給,這場悲劇的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戰爭陰謀。

亂世之中,亦有星光破塵。這一年,愛因斯坦發表廣義相對論場方程,徹底完善了廣義相對論,為人類探索宇宙的奧秘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另一邊,格里菲斯執導的史詩電影《一個國家的誕生》在美國上映,其開創性的拍攝技術對後世電影產業影響深遠,可影片中充斥的種族主義色彩,卻也引發了巨大的爭議與抗議。

目光轉回華夏大地,山河破碎,風雨如晦。“二十一條”的屈辱已然塵埃落定,袁世凱的復辟之心日漸昭彰,暗中緊鑼密鼓地籌備著登基大典;而云南等地,一群心懷家國的仁人志士,正悄悄集結力量,醞釀著護國戰爭,誓要粉碎這倒行逆施的陰謀,守護共和的火種。

可這漫天烽火、家國大事,芬恩卻半點也不關心——他此刻正埋著頭,急急忙忙地趕作業,彷彿周遭的亂世都與他無關。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時間回溯到1915年9月15日,陳獨秀在上海創辦《青年雜誌》,親自擔任主編,李大釗則是刊物最核心的撰稿人和編輯之一。這份承載著思想啟蒙使命的刊物,初期發行量僅有1000本左右,舉步維艱,連出版商也漸漸失去了耐心,已然有了停刊的打算。

按常理來說,此刻的陳、李二人,本該四處奔波、艱難籌款,拼盡全力勉力支撐這份刊物的生存。但他們得天獨厚,多了一個畫風截然不同的朋友——芬恩。二人商議再三,決定去找芬恩碰碰運氣,畢竟這個朋友雖說看上去吊兒郎當、不著邊際,卻極具商業頭腦,思維跳脫,對各種新思想也有著極強的相容性,或許能為《青年雜誌》找到一條生路。

可還沒等二人登門,他們就先收到了白頭山開山門的邀請。無奈之下,只能先擱置找芬恩求助的念頭,前往白頭山赴約。

開山門儀式落幕之後,陳、李二人想著稍作休整,過兩天再專程去找芬恩,便在附近找了一家旅店住了下來。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平靜僅僅維持了一個晚上——當天夜裡,黑龍會據點突發爆炸,火光沖天,聲響震徹街巷。

爆炸之後,整個京城陷入了混亂之中,滿大街都是荷槍實彈的軍警,四處巡查、盤問,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好不容易等到軍警撤去,街頭巷尾又出現了幫會分子的身影,鬥毆事件頻發,混亂不堪。更有傳言說,京津交界處戰事不斷,天天都有槍戰,人心惶惶。

躲在旅店裡的陳獨秀和李大釗,看著窗外的亂象,徹底麻了。本就為刊物的生計愁得焦頭爛額,如今又被困在這混亂之中,進退兩難。

最後,還是陳獨秀率先咬了咬牙、跺了跺腳,沉聲道:“這樣下去可不行!本來辦雜誌就把咱們倆折騰得一窮二白,再這麼住下去,連旅店錢都掏不起了,必須去找芬恩!”

可令二人意外的是,外面的局勢,似乎並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麼嚴峻。二人剛走出旅店大門,就有幾名洪門弟子上前,神色恭敬地提醒他們,如今街頭混亂,若是要出門,他們願意隨行保護。看著這些洪門弟子真誠的模樣,陳、李二人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暖意,暗自感嘆:芬恩這小子,雖說平日裡不著調,但確實是個重情重義、極其合格的朋友。

一路安然無恙,等二人趕到李府,推開門的那一刻,徹底傻眼了——張作霖正和芬恩圍坐在火鍋旁,推杯換盞,吃得熱火朝天,那熟絡的模樣,只差沒當場拜把子認兄弟了。

此時的芬恩,已經喝得滿臉潮紅,眼神卻依舊清亮。一見到陳獨秀和李大釗,他立刻起身,熱情地揮了揮手,大聲招呼道:“哎!你們可來了!快過來,一起吃火鍋、喝兩杯!”

陳、李二人瞬間又麻了,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青年雜誌》,進退兩難。要知道,《青年雜誌》是一份高舉進步旗幟的刊物,核心就是呼籲解放思想、批判守舊糟粕、倡導民主共和,可如今,火鍋桌上坐著的張作霖,不就是他們一直批判的“舊糟粕”嗎?

沒錯,就是張作霖!一個不折不扣的軍閥,手握重兵,割據一方,所作所為,和古代的藩鎮、節度使又有甚麼區別?讓他們和這樣一個人同坐一桌,甚至還要一起吃飯喝酒,一時間,二人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芬恩見二人攥著雜誌,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又看了一眼身旁滿臉疑惑的張作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他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道:“嗨,都jb是哥們兒,別愣著了!來,讓我看看,你們這是拿的啥好東西?”

說著,芬恩走上前,一把拿過二人手裡的《青年雜誌》,隨手翻了幾頁,很快就摸清了底細,笑著打趣道:“咋滴?這雜誌賣不出去了?看你們這愁眉苦臉的樣子,莫不是來找我拉投資的?”

一旁的張作霖,早已喝得滿臉通紅,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伸著脖子,湊到芬恩身後,含糊不清地說道:“啥玩意兒?是書不?老李,你拿過來,讓我也瞅瞅!”

芬恩頭也沒回,隨口答道:“不是書,是雜誌!專門罵你們這些舊軍閥的!”

說完,他也不管張作霖的反應,直接拉著陳、李二人走到桌邊坐下。張作霖愣了一下,隨即嘿嘿傻樂起來,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打了個濃重的酒嗝,說道:“罵就罵唄,有啥大不了的?反正有姓袁的、姓段的那些人在前面頂著,輪不到我著急!”

邦尼見狀,連忙上前,貼心地給陳、李二人拿來兩套乾淨的餐具,又轉身吩咐下人,再多上些鮮肉和果汁、可樂,輕聲說道:“李先生不喝酒,我給二位準備了果汁和可樂。”

張作霖拿起筷子,在沸騰的火鍋裡撈了半天,卻始終沒找到自己想吃的東西,臉上頓時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隨即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狼吞虎嚥的亞瑟,沒好氣地問道:“金毛兒!是不是你把我下的魚丸給吃了?”

亞瑟抬起頭,臉上還沾著湯汁,露出一副無辜又無恥的笑容,用生硬的語氣說道:“Im afraid I dont speak Chinese very well.”

張作霖頓時被氣樂了,指著亞瑟,罵道:“你小子,又跟我整這鳥語!這頓飯吃得真窩火,本來就有你個臭不要臉的,還來一個不喝酒的,連我的魚丸都敢偷著吃!”

芬恩笑著拍了拍李大釗的肩膀,安慰道:“李先生,別搭理他,他就是個土匪出身,粗人一個,說話沒個分寸。也真難為他,能起個張作霖這麼繞口難寫的名字。”

張作霖一聽,非但不生氣,反而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擺了擺手,大方地說道:“沒事沒事,你們仨秀才,該聊啥聊啥,聊你們的新思想、新刊物,我權當沒聽見!等你們聊完,我再跟老李接著喝!”

芬恩斜了他一眼,打趣道:“瞅你那熊樣兒,喝這點酒就飄了?今天要是真把你喝死了,可咋整?難不成讓小六子直接上位,繼承你的家業?”說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即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小孩子那桌,大聲喊道:“小六子!快過來!我今兒要是把你爹灌死,捧你上位,你以後給我封個啥官兒啊?”

此時的張學良,才十四歲,懵懂天真,不識人心險惡,一聽這話,頓時皺起了小眉頭,一臉認真又糾結的模樣,坐在那裡琢磨著,該給芬恩封個多大的官兒才合適。

這模樣,可把張作霖氣瘋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張學良,罵道:“你他孃的還真琢磨上了?反了你了!”說著,就追著張學良在院子裡跑,一邊追一邊打,平日裡的軍閥威嚴,此刻蕩然無存,活脫脫一副尋常父親的模樣。

看著眼前這荒誕又好笑的一幕,一直緊繃著神經的陳獨秀和李大釗,再也繃不住了,忍不住笑出了聲。連日來的焦慮和窘迫,也在這笑聲中消散了不少。

芬恩看著二人放鬆的模樣,笑著勸道:“你們倆也別拘謹,儘管放心說你們的難處。老張這人,雖說野心不小,想手握重兵、割據一方,但他骨子裡其實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也不在乎自己最終是當督軍、總統,還是皇帝,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勢力,不被人欺負就行。”

見芬恩這麼說,陳、李二人也不再猶豫,當即把《青年雜誌》面臨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懇請芬恩能出手相助。

芬恩聽完,手指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隨即露出了一抹壞笑,說道:“既然你們說,這是一個傳播進步思想、啟迪國人的平臺,那它就不該被太多東西掣肘,越自由越好。這樣吧,我跟美國的奧斯卡·查爾斯借個名頭,在這邊創辦一家報社,專門給你們的《青年雜誌》兜底、鋪路。等你們的刊物站穩腳跟,有了足夠的影響力,這家報社你們想扔就扔,想接手就接手,全聽你們的。”

陳、李二人一聽,眼前頓時一亮,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連忙追問道:“芬恩,太謝謝你了!可既然是報社,那你們平日裡不出報紙嗎?”

芬恩聞言,笑得更加狡黠了,他摩挲著下巴,一邊思索一邊壞笑,卻沒有立刻回答,眼底藏著一絲不懷好意的心思,看得陳、李二人滿心疑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又有人登門拜訪,原本就有些微妙尷尬的火鍋局,瞬間變得愈發尷尬起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袁世凱的次子——袁克文。時年二十七歲的他,不僅是北洋軍閥首領的兒子,更是青幫“大”字輩的大佬,在天津、北京的青幫中頗有威望。他本性淡泊,無意仕途,卻因堅決反對父親袁世凱復闢稱帝,寫下《感遇》一詩諷諫,那句“絕憐高處多風雨,莫到瓊樓最高層”,被政敵視為“反詩”,也徹底觸怒了袁世凱。最終,他被兄長袁克定告密,遭到袁世凱軟禁於北海之中。

如今,袁世凱的復辟大典日漸臨近,燕京城的局勢愈發混亂,袁克文趁機偷偷溜出了北海,逃離了軟禁之地。而他剛出來,聽到的第一個訊息,就是青幫大佬厲大森,竟然帶領部分青幫弟子投靠了日本人,淪為漢奸,為虎作倀。

得知此事,袁克文怒火中燒,悲憤不已。他深知厲大森的所作所為,不僅玷汙了青幫的名聲,更是出賣國家、背叛民族的無恥行徑。思來想去,他決定主動來找芬恩,懇請芬恩相助,他要代表青幫,公開發聲,清理門戶,嚴懲厲大森這等叛徒,還青幫一個清白,也儘自己一份守護家國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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