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的美國像一鍋沸騰的瀝青,一邊是總統大選的硝煙瀰漫,一邊是壟斷資本與平民訴求的激烈碰撞。老羅斯福一手提拔的“接班人”威廉·霍華德·塔夫脫,靠著恩師的政治遺產和保守派的暗中助力,在11月的選舉中穩穩勝出,於1909年3月4日踏上白宮臺階正式就職。而西奧多·羅斯福這位“荒野騎士”,也在同一天卸下總統重擔,本該按原歷史軌跡奔赴非洲獵獅的他,卻把探險目的地改在了西伊麗莎白的雪山與大地之心——畢竟這裡的野牛比非洲獅更對他的脾氣,更重要的是,能隨時盯著華盛頓的動向。
與此同時,馬掌望臺卻洋溢著截然不同的煙火氣。芬恩的三女兒剛降生不久,粉雕玉琢的小丫頭被取名為伊芙·李,自那以後,這位曾在西部江湖叱吒風雲的狠角色,徹底切換成“全職奶爸”模式。此刻他正歪在門廊的搖椅上,懷裡摟著熟睡的伊芙,身上還沾著淡淡的奶粉味,手指笨拙地輕輕拍著小丫頭的後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跟從前拎著刀在聖丹尼斯砍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哐當!”馬掌望臺的木門被猛地踹開,老羅斯福的大嗓門裹挾著寒氣衝了進來,嚇得伊芙睫毛顫了顫,差點哭出聲。芬恩條件反射地把閨女往懷裡緊了緊,腳步飛快地往廚房挪,那身手利落得彷彿受了驚嚇的白尾鹿。
“芬恩·李!你這混小子又在摸魚!”老羅斯福把禮帽狠狠摔在沙發上,緞面禮帽滾了兩圈撞在茶几腿上,他瞪著芬恩的背影,氣得山羊鬍都翹了起來,“整個國家都快被塔夫脫那蠢貨搞砸了,你倒好,天天抱著娃娃當甩手掌櫃!”
芬恩抱著伊芙靠在廚房門框上,慢悠悠地挑眉:“老西奧多,我又不是你家小子,犯不著跟你一起瞎操心。論話語權,德魯先生都沒說我半個字,你急個甚麼勁兒?”他瞥了眼客廳裡暴跳如雷的前總統,補充道,“再說德魯先生現在一心修心養性,快趕上修道院的神父了,才懶得管我當不當奶爸。”
老羅斯福氣得在客廳裡踱來踱去,皮鞋踩得木地板咚咚響,半晌才一屁股砸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他喘了好一會兒粗氣,才咬著牙丟擲個重磅訊息:“塔夫脫那傢伙,打算起訴美國鋼鐵!”
芬恩臉上的散漫瞬間褪去,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對美國兩黨的勾心鬥角向來不感興趣,華盛頓的政客翻來覆去的把戲,還不如伊芙的哭聲聽得真切。但“起訴美國鋼鐵”這幾個字,卻讓他瞬間警醒——誰不知道美國鋼鐵是摩根家的心頭肉,是整個壟斷資本圈子的壓艙石?
“理由呢?摩根家沒招他沒惹他吧?”芬恩小心翼翼地把伊芙放進搖籃,輕手輕腳地走回客廳,給自己點了根菸。
“理由?狗屁理由!”老羅斯福伸手搶過芬恩手裡的煙盒,也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一口後狠狠吐在地上,“1907年金融危機那陣,是摩根出手穩住了市場,避免局勢徹底崩盤。我當時為了補償他,默許了一次合理的併購行為,結果塔夫脫這蠢貨,居然要對所有托拉斯一刀切!管你是救市英雄還是壟斷惡棍,全要拉出來打!”
芬恩靠在沙發扶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這世上哪有真正愚蠢的政客?看似腦子進水的操作,背後全是利益交換。塔夫脫這麼幹,指定是拿了保守派或者其他資本的好處。”
“總算說到點子上了!”老羅斯福一拍茶几,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他現在正在瘋狂清洗內閣,把我的人全踢出去!內政部的拉福萊特你知道吧?那是個硬骨頭,結果直接被罷免,換成了保守派的理查德·巴林傑。那傢伙一上臺就放開了自然資源的限制,任由私人企業去挖公共土地的礦、砍保護林的樹——這是要把我任內的新政全推翻!”
這時邦尼端著溫水走過來,輕手輕腳地把搖籃裡的伊芙抱走,小聲叮囑芬恩“少抽點菸,別燻著孩子”。芬恩點點頭,又給老羅斯福遞了根菸,語氣沉了下來:“他這是要徹底抹掉你的政治痕跡,把進步派趕盡殺絕啊。”
老羅斯福接過煙,火光映著他漲紅的臉,眼底滿是戾氣:“趕盡殺絕?沒那麼容易!芬恩,我打算進攻了!”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我要把進步派重新集結起來,推翻塔夫脫的保守統治,把屬於民眾的東西搶回來!”
芬恩咧嘴一笑,眼裡閃過從前的江湖氣,伸手拍了拍老羅斯福的肩膀:“早該這麼幹了。說吧,西奧多先生,我們現在能做些甚麼?要錢有人,要槍有槍,範德林德的兄弟還沒怕過誰。”
幾天後,黑水鎮郊外的私人莊園裡,一場足以影響美國政治走向的秘密會議悄然召開。莊園的宴會廳裡,長桌兩側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堪稱“神仙打架”——既有勞拉·珍·亞當斯這樣的社會改革家、查爾斯·弗朗西斯·亞當斯二世這樣的政壇元老,也有約瑟夫·帕特里克·肯尼迪、皮埃爾·塞繆爾·杜邦、小約翰·皮爾龐特·摩根、威廉·摩根、利維提克斯·康沃爾等資本大鱷;喬治·華盛頓·卡斯蒂斯·李、羅伯特·愛德華·李、尚·馬克、丹尼爾·C·傑克林、達奇·範德林德、何西阿·馬修斯、瑪吉斯、格蘭德·科里根、富蘭克林·羅斯福,堪稱群英薈萃···
芬恩叼著煙,雙手分別搭在亞瑟和約翰的肩膀上,晃悠著走到老羅斯福面前,一臉痞氣地笑道:“看看這陣仗,西奧多先生,至少你不用再犯愁選舉資金的事兒了。這些大佬們的錢袋子,夠你跟塔夫脫耗上一年半載。”
老羅斯福看著滿屋子的盟友,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他清楚,這場博弈不僅是進步派與保守派的較量,更是資本與權力的重新洗牌,而他,必須贏。
時間轉眼來到1910年,堪薩斯州奧薩沃托米的廣場上,人頭攢動,塵土飛揚。老羅斯福站在臨時搭建的演講臺上,一身西裝卻難掩骨子裡的野性,他對著臺下成千上萬的民眾,發表了震驚全美的“新國家主義”演講。
“聯邦政府必須擴大權力!必須監管那些吞噬民眾利益的大企業!必須保障工人的合法權益!必須讓每一個美國人都能享受到公平與正義!”他的聲音洪亮而激昂,穿透了廣場的喧囂,“塔夫脫政府的保守政策,是在為壟斷資本服務,是在踐踏民眾的希望!我們不能容忍這樣的統治繼續下去!”
演講臺上的老羅斯福揮斥方遒,臺下的民眾熱血沸騰,歡呼聲、掌聲此起彼伏,連混在人群裡的達奇都忍不住叫好。這篇演講不僅完整闡述了進步主義的核心理念,更是對塔夫脫政府的公開宣戰。
演講結束後,老羅斯福迅速成為共和黨進步派的精神領袖,無數基層黨員、議員紛紛倒戈,湧向他的陣營。共和黨內部徹底分裂,進步派與保守派的矛盾如同蓄勢待發的火山,終於徹底激化——華盛頓的風雲,正隨著西部的風沙,掀起一場席捲全美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