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弗雷德和科爾曼揣著清漆專案的計劃書,本來是火急火燎衝來找傑克·摩根搞投資的——這可是杜邦轉型的第一步,半點兒都耽誤不得。結果一進摩根公司大樓,秘書就跟他倆說,傑克正被一堆檔案埋著呢,忙得連抬頭的功夫都沒有。倆人對視一眼,心裡直犯嘀咕,又一打聽,好傢伙,JP摩根居然也在公司!索性當機立斷,轉頭就往JP的辦公室衝。
“傑克不在?”JP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眉宇間掠過一絲詫異,開口問道。
科爾曼今年剛滿三十,性子比倆哥哥跳脫多了,臉上掛著點兒看熱鬧的笑,語氣裡的調侃味兒都快溢位來了:“那可不咋地!傑克先生現在忙得腳不沾地,腦袋都快埋進檔案堆裡了,怕是連我們這檔子事的邊都摸不著嘍!”
JP一聽,往椅背上一靠,朗聲大笑起來,那笑聲裡全是過來人的得意:“瞧瞧!我就說該把這些麻煩事甩出去!自己落個清淨,才能看清真正的商機在哪兒!”
旁邊的阿爾弗雷德往前邁了半步,站得筆直,神色沉穩得不像話,把來意說得明明白白:“JP先生,我們打算進軍清漆行業,這次來就是想問問,摩根這邊有沒有投資的想法——我們判斷,清漆這玩意兒未來市場肯定大得很!”
“哦?”JP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詫異,“你們不專心搞火藥了?”
科爾曼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正要開口的哥哥,搶過話頭,語氣裡帶著點兒急不可耐的興奮:“哎摩根先生,火藥我們肯定繼續做!但只靠這一項也太單一了,風險大得離譜!我們瞅見福特公司在造一種叫汽車的玩意兒,傑克先生特意提過,這搞不好就是汽車行業的一場大革命——我們琢磨著,造汽車肯定離不開清漆,這可是塊沒被人搶的肥肉!”
JP聽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地笑了,眼神裡藏著點兒小算計:“哦!你們來晚啦!現在投資的事兒不歸我管了!你們可以去瓦倫丁找威廉問問——而且我真心勸你們去,他能給你們的,搞不好比你們想的多太多!”
把時間往回撥幾年年的時候,杜邦公司第四任總裁尤金·杜邦突然離世,公司瞬間陷入史無前例的經營混亂。董事會里的大多數人都慌了神,居然異口同聲說要把辛辛苦苦經營這麼多年的企業賣給競爭對手。就在這關乎杜邦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創始人伊雷內·杜邦的曾孫——當時已經在公司上班、懂行的阿爾弗雷德·伊雷尼·杜邦,毅然站了出來,硬剛到底,力挽狂瀾。
他還接連說動了倆關鍵人物:一個是在礦業、鐵路行業摸爬滾打多年,見慣了大風大浪,手裡握著一堆管理和整合經驗的科爾曼·杜邦;另一個是麻省理工學院化學工程專業的高材生,不光學識牛,還攥著無煙火藥的核心專利的皮埃爾·塞繆爾·杜邦。仨人湊夠錢,果斷買下公司股權,硬生生把杜邦從破產的邊緣拽了回來,成了公司的新老闆。
這仨人各有各的本事,配合得那叫一個天衣無縫:阿爾弗雷德是家族裡公認的“技術大佬”,一門心思撲在火藥技術創新和生產管理上,是公司的技術靠山;科爾曼是天生的“戰略整合狠人”,靠著在礦業、鐵路行業的經驗,大刀闊斧地推著杜邦搞併購擴張,拓寬業務邊界;皮埃爾則是精準的“財務和組織大神”,牽頭搭建杜邦的中央集權管理體系,把內部架構理順得明明白白。
這兄弟三人,便是史稱的“杜邦中興三巨頭”。
可現在,這三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聯手救過杜邦的大佬,正齊刷刷地站在馬掌望臺的大門口,眼神發直,嘴角僵硬,一臉實打實的懵圈——那模樣,活像三個找不著北的壯漢。
仨人你瞅我、我瞅你,眼神裡全是困惑和茫然,壓根沒反應過來:明明是為了公司全面轉型,想找摩根拉點兒投資分攤風險,怎麼走著走著,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推著,稀裡糊塗跑到瓦倫丁這偏遠地界來了?
好吧,摩根負責投資業務的威廉·摩根,確實在瓦倫丁。
他們哥仨和威廉早就認識,來的路上還特意商量好:由跟威廉打交道最多的皮埃爾做主聊,科爾曼和阿爾弗雷德在旁邊敲邊鼓,爭取把投資談下來。
結果倒好,剛在瓦倫丁的街頭跟威廉打了個照面,皮埃爾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一句開場白,仨人就被幾個穿著幹練的壯漢圍了起來,半拉半拽地給塞進了一輛嶄新的福特汽車。汽車一啟動,直奔馬掌望臺而去,全程沒一個人跟他們多說一句話。
臥槽,這該不會是綁架吧?仨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冒出同一個可怕的念頭。他們仨可是杜邦的核心啊,要是一起被綁了,整個杜邦集團就等於沒了主心骨,用不了多久就得垮臺!仨人坐在車裡,身子繃得像塊鐵板,大氣都不敢出,後脊樑一陣陣冒冷汗,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芬恩早就等在馬掌望臺的院子裡了,一看見他們仨從車上下來,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那綠光直勾勾地鎖在三人身上,跟發現了稀世珍寶似的。那眼神太熱烈了,還帶著不加掩飾的算計和掌控欲,看得三人從頭麻到腳,忍不住齊齊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聽說三位要搞集團轉型?”芬恩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兒瞭然的篤定,腳步慢悠悠地朝著三人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三人的心跳上,“這想法挺明智,單靠無煙火藥撐著,跟在刀尖上走路沒啥區別,風險確實太大了!”
阿爾弗雷德定了定神,點頭附和:“嗯……我們確實有這方面的考慮。芬恩先生說得對,單一業務的風險,確實難以承受。”
“我給三位提個更狠的建議!”芬恩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點兒,語氣裡的誘惑力卻翻了倍,“既然要轉型,不如一步到位!能造火藥,就能造子彈;能造子彈,就能造槍——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嗎!我們這兒的鋼鐵、銅原料管夠,機械加工廠、兵工廠、軍工研發中心全是現成的,不用你們再花一分錢重建!我覺得,我們還能一起去請勃朗寧先生合作,就算直接買他的專利也行!有技術、有產能、有原料,軍工這塊大蛋糕,咱們兩家分著吃!三位覺得這路子怎麼樣?”
一場長達一個多小時的友好嘮嗑後,雙方基本敲定了合作意向——要在軍工、化工領域搞深度繫結合作。
要知道,無煙火藥的核心原材料是硝化纖維素,而硝化纖維素的主要原料,就是棉花和木材。巧了不是,黑水會議旗下的農業集團,早就在南部和西部攥著大片的棉花種植園和木材林場,原料供應又穩定又充足——這就意味著,雙方合作後,杜邦連原料採購的風險都能徹底避開。
拉長產業鏈的好處,這會兒被芬恩扒得明明白白。打個比方,要是某產品的主要原料是銅,銅價一旦上漲,產品售價就得跟著漲才能不虧。但這漲價的部分,壓根算不上真正的利潤——畢竟原料成本也漲了,賺的都是“虛錢”。
那該怎麼破解?答案很簡單:銅礦也是自己的!
這樣一來,主動權就全在自己手裡了:既可以跟著市場行情同步漲產品價,原材料和成品兩頭賺錢,賺得盆滿缽滿;也可以在市場漲價的時候反著來,保持產品價不變,用原材料端的利潤補貼產品端——等那些沒掌控原料的同行全被擠垮,整個市場就都是自己的了,到時候想怎麼定價就怎麼定價!
而以持股的方式拉長產業鏈,還能規避大部分擴張風險。
反正到最後,仨人被芬恩說得心服口服,稀裡糊塗就簽了合作協議,從一個只搞火藥的托拉斯,搖身一變成了手握全產業鏈的軍工巨頭。
嗯……說不定還得加上化肥大亨、日化大亨和礦業大亨的頭銜……
本來是抱著“拉點兒投資分攤風險”的心態來的,結果風險確實分攤了,自己反倒成了黑水會議的深度合作伙伴,成了更大的投資者。回程的路上,哥仨坐在車裡,腦子裡還是暈乎乎的,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款的恍惚——這趟瓦倫丁之行,簡直比他們之前救杜邦的經歷還魔幻,跟做了一場不真實的夢似的。
杜邦加盟黑水會議的訊息一放出來,整個美國商界都炸了,對“聯合收購基金”來說,這更是天大的好訊息。原本就很充裕的資金池,瞬間又灌進了一大筆資本,底氣直接拉滿,收購安那康達的信心更足了。
但很快,又一個更大的好訊息傳來——洛克菲勒那邊,發現了安那康達的內部動搖。
按說這算不上甚麼好訊息,要是洛克菲勒順著這條線深入調查,很容易就能揪出在暗地裡活動的陳瑞安和格蘭德·科里根。
可不知道是連續的拉鋸戰耗光了他的耐心,讓他心煩氣躁失了分寸,還是強硬慣了,壓根沒把安那康達的內部勢力放在眼裡,洛克菲勒居然出了個堪稱自毀長城的騷操作。
他雷厲風行地換掉了好幾個安那康達的本土高管——這些人大多是跟著公司打拼多年的老臣,在員工裡威望高得很,結果全被標準石油的自己人給替了;更過分的是,他還直接凍結了安那康達的員工福利基金,把所有資源都往資本注入上傾斜,完全不管員工的感受。
更絕的是,他們還開始全方位打壓不配合的小股東。
這一下,安那康達內部本來就暗流湧動的矛盾,徹底被點燃炸鍋了!大量中層管理人員和核心技術人員心都涼透了,覺得自己的付出全被當成了垃圾,紛紛遞辭呈,收拾東西氣沖沖地走了,公司內部一時間人心惶惶,生產都快停擺了。
小股東們更是被徹底惹毛了,不再猶豫,迅速抱團反抗,聯合請了頂級律師團隊,直接把安那康達告上了法院,控訴它“惡意損害股東利益”,要求賠償損失還得重新選管理層!
本來就陰雲密佈的比尤特上空,這會兒更是黑雲壓城,狂風都刮起來了,一場能把安那康達徹底搞垮的大風暴,正在飛速醞釀。
“你們倆玩夠了沒?”電話那頭,總統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聽筒裡都能清清楚楚聽到他重重的呼吸聲,“託德·圖爾剛才給我打電話,聲音都在抖,快哭了!我看他再撐個三五天,就得遞辭呈跑路了!”
芬恩立馬收起臉上的笑,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委屈巴巴的勁兒拿捏得死死的,還帶著點兒鼻音訴苦:“哎呀!總統先生,您可太冤枉我了!分明是洛克菲勒那群老流氓合夥欺負我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啊!他們仗著有錢有勢,到處打壓我們,我這都是被迫反擊!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你個小混蛋,少跟我來這套!”總統的語氣緩和了點兒,帶著點兒哭笑不得的無奈,“我不管你們誰對誰錯,趕緊把事兒搞定!別再鬧大了,影響太壞!”
掛了電話,芬恩轉過身,跟在旁邊豎著耳朵偷聽全程的威廉對視一眼,倆人眼裡的小狡黠一閃而過,不約而同地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總統這態度,說白了就是默許他們下一步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