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想法不該出現，萊莎妮，斯坦託斯他們都很關心自己，可自己都不知道他們為甚麼會稱呼自己為“主”。
再往深處繼續挖掘，再扒出那些更深層的記憶…再去回想……
卡婭立刻甩了甩腦袋，周圍扭曲的結晶瞬間化作光點消散，她有些煩躁的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子上，然後意識到自己的不對，深吸了一口氣後重新變成一直以來，那副不說話，呆滯的模樣。
表露出自己最深層的情緒不對，她需要壓抑，不能這樣……不可以笑的太大聲，不可以哭的太大聲…她同別人不一樣，她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們喜歡的不是本質的她，是她現在的這副模樣，如果…如果她褪去了這層殼……還會有人要她麼？
她不敢再往深處去想，那些雜亂的思緒已經夠她受的了…再經過墨醫生的話後，她對自己的認知了解的更清楚了。
她不需要踏出自己的小房間…只要偶爾把裡面的東西碾碎，然後悄悄的丟出去就好了…
“這話可不是這麼說的。”
她猛的驚醒，才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泛著漣漪的黑色水面上，納斯托婭正從水面探著頭看她。
“嗯哼？怎麼啦？”
嘴角向下狠狠的彎曲，死死的咬緊牙關，她跑過去，重重的將納斯托婭攔在懷裡，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滴大滴的往下流，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向納斯托婭的鱗片，而後又順著縫隙融入那些黑色的水中，泛起淡淡的漣漪。
“……”
納斯托婭也不說話，就讓她抱著她無聲的哭，張著嘴想要哭出聲，但最後只發出氣擠出來的啞然。
崩潰來的轟轟烈烈，只能等待它自己悄然的重新落下，悄無聲息的消失。
然而直到她哭的脫力，抱著納斯托婭的手不自覺的垂落，整個人貼在水面上，被納斯托婭輕輕抵住，依舊在哭。
“不好受吧……這種感覺。”
她們的聲音相似，納斯托婭的要更冷清一些，但此刻，她也帶著些擔憂和淡淡的哭腔。
“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發生了這些事情…讓你自己承擔這些思緒，真是抱歉吶…
明明涅沐裡多的事情已經結束了，那些該死的人差不多都下地獄了，但還是要抓著我們不放…
那些留下的創痕，我修補不好…只能用這些陳腐的淚水遮蓋那些傷疤…這裡本來不是這樣的，明明一切都在好轉了…卻還要經受這種事情……
很痛苦吧，很不舒服吧…”
納斯托婭輕輕蹭蹭卡婭的臉，卡婭一邊沉默的流著淚，一邊把她輕輕抱起來，怎麼都不願意再鬆手。
“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就更不放心了…如果……如果…”
水面輕輕泛起漣漪，因為又一滴新的淚滴落向水面，卡婭緊緊的抱著納斯托婭，頭在輕輕的搖。
“卡婭啊…萊莎妮，斯坦託斯他們，你……想知道他們的來歷麼？還有…還有……我…”
納斯托婭的聲音微微哽咽起來，她不想說的，但是卡婭有知道的權利，不管怎麼樣，她都應該知道，不應該像現在一樣因為這些好意而折磨自己。
“他，已經向我說過了…我知道了……我甚麼都知道了…你…想知道麼？”
“嗯……”
“就算…會更傷心…更難過麼？”
納斯托婭，再怎麼裝的成熟，她本質還是和卡婭一般的，她也只是個知道了太多的孩子，能夠依賴的也只有卡婭一個人…
兩個被傷的千瘡百孔的靈魂啊……
“嗯……”
那些記憶如涓流一般慢慢的湧過來，抬頭看去，那些暗淡的碎片慢慢變得清晰起來，卡婭就這麼沉默的抱著納斯托婭，翻看著那些從她身上得來的真相。
“我…覺得你應該有權利知道這些…我不想再瞞著你，所以…”
卡婭只是將納斯托婭抱的更緊了一些，輕輕搖了搖頭，眸光發暗，眼中的高光慢慢消散，淚也停了下來。
“……”
“那…”
“這些事情，是我…我，早晚要知道的。
我沒有因為你瞞著我，生氣，納斯托婭一直揹著我，做了這麼多，為了我，做了這麼多，我很高興…”
卡婭的聲線不知何時已經接近了納斯托婭，納斯托婭沉默的將頭抵在她的心口處，可她真的扛不住了…她如果再不釋放一些……真的會…
她不像卡婭一樣，有那麼多朋友關心著她，她的世界裡，從始至終，只有卡婭一個人。
所以不管她再怎麼能扛，再怎麼能瞞著事情……這些事情，早晚有一天，卡婭會全都知道的。
與其在美好的時間裡放出這些會導致一切破碎的資訊，那還不如連同她正在發洩的時候……一起釋放出去…吧…
她也就比卡婭成熟了一點，強勢了一點而已……
“嗯……卡婭是笨了點…但是不傻……納斯托婭能幫卡婭到現在，卡婭已經很知足了……
這些事情，是遲早要知道的事，斯坦託斯他們對我們的好，萊莎妮對我們的關心，就算是因為這些……那又怎麼樣…”
黑色的水面輕輕翻湧著，一枚一枚的尖刺破開水面後迅速的開出結晶的花簇，然後在結果，開花，退化，而後再變成另一種更詭異的姿態的迴圈。
“我們能依靠的只有我們了…對不對？納斯托婭……就算害怕…也要嚥下去…對不對？”
“………”
“偵測……”
那道冰冷的電子音戛然而止，像被捏碎一樣，在卡婭體內發出一聲脆響。
“他們……都是因為害怕我…想不讓我去傷害他們…所以才想方設法的想要靠近我…對不對？
凱爾希醫生…也是因為……我是個怪物……所以才想…關心我…讓我對他們好…對不對……”
卡婭輕輕將納斯托婭舉到自己面前，無神的眼睛溫柔的看著她：
“所以……我只要保持這樣的樣子…是不是……就不會被當成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