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澎神色不變地冷哼一聲:趙將軍好大的排場。朕何時下過讓你護衛艾拉嘉巴路斯的旨意?
趙雲面不改色,平靜答道:陛下,此舉是為精簡人手。況且有末將在側,也好讓陛下更安心些。
孫澎瞪了他一眼:今日怎麼捨得回來了?朕還以為你要幫那位大帝復國呢。
趙雲暗自苦笑,這位陛下當真愛使性子。不過這等腹誹之語,他自然不敢說出口。
陛下,艾拉嘉巴路斯希望與您商談。
談及正事,孫澎收起玩笑之色:與朕談?這位大帝想談甚麼?莫非還要與朕結為兄弟?
趙雲頓時語塞,這都哪跟哪。
陛下,末將隨侍艾拉嘉巴路斯月餘,對此人已有所瞭解。他在位時看似庸碌無為,但在羅納帝國內卻享有極高聲望。
這期間臣屢次擔憂,若他登高一呼,是否會立刻聚集數十萬大軍。所幸他始終未曾有此舉動。
聽著趙雲的長篇稟報,孫澎的眉頭越擰越緊。
這一個多月來,我們這位大帝究竟在做甚麼?孫澎沉聲問道。
趙雲神情古怪地說道:陛下真的不知情?這一個月來,微臣幾乎天天都能撞見監察院那幫人。
孫澎麵皮一熱,揮袖斥道:去去去,傳艾拉嘉巴路斯覲見。
趙雲咧嘴退下,不多時,身著簡樸長袍的艾拉嘉巴路斯穩步入殿。
......
孫澎端坐在昔日屬於艾拉嘉巴路斯的王座上,審視著這位令自己從九五之尊淪為階下囚的對手。兩人初次會面,竟都保持著異樣的沉默。
最終還是孫澎先開口:說來慚愧,今日方得見識閣下風采。不愧是羅納帝國曾經的雄主,這般氣度著實令人欽佩。他刻意加重了二字的語氣。
艾拉嘉巴路斯恍若未覺話中鋒芒,淡然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既然輸了這場戰爭,我自然認輸。他嚥下了後半截話——
即便賭注是整個帝國。
孫澎展顏一笑,示意對方入座。艾拉嘉巴路斯從容落座後, ** 直截了當問道:子龍方才已稟明來意。朕只是想不通,閣下求見尚可理解,但不知要談些甚麼?
艾拉嘉巴路斯撫掌回應:此事還要感謝陛下准許我遊歷羅納全境。雖說曾是帝國之主,卻終日困守深宮。此番周遊,才真正看清昔日施政謬誤。
孫澎對此同樣表示贊同。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但這條準則對他們並不完全適用。若孫澎不親自深入探查,恐怕永遠無法洞悉吳國內部的真實局勢。
而對艾拉嘉巴路斯大帝而言,情況更為棘手。關於羅納帝國的情報,他大多依賴杜克貝爾傳遞。至於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這位政務大臣心中自然有數。
隨後艾拉嘉巴路斯的話印證了孫澎的推測。
這一路上,我與趙將軍聽聞杜克貝爾竟然潛逃了。此人當年由我一手提拔,甚至為了壓制格朗涅夫在帝國的威望,我不惜讓他取代恩師的政務大臣之位,才造就了今日的杜克貝爾。誰能料到竟是這般忘恩負義之徒,這些年想必被他矇蔽不少。
孫澎輕嘆:身居高位者,有些事還是親自掌控為妙。
確實如此。當年我也曾這般行事,可惜後來沉迷開疆拓土,疏忽了朝堂掌控,如今想來,著實悔之晚矣。艾拉嘉巴路斯面露苦澀。
朕先前所言依然作數。若你願意,可授你巡撫之職。雖無實權,卻是實實在在的從二品官階。孫澎沉吟片刻後說道。
二人雖是初逢,但孫澎已大致摸清艾拉嘉巴路斯的秉性。仔細想來,倒與他自己有幾分相似。因此孫澎不介意賜予這個新設的巡撫職位——雖無實權,卻享從二品俸祿,正適合安置艾拉嘉巴路斯。
見對方未立即答覆,孫澎又道:不必急於答覆。朕的承諾長期有效,你儘可慢慢考慮。
艾拉嘉巴路斯頷首道:臣還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孫澎揚眉。
仍是關於杜克貝爾。此人至今下落不明,而我希望能親自見他一面。若他落網,懇請陛下允准。
孫澎略作思量,最終點頭應允。
可以。若非此人從朕手中逃脫,交由你處置也未嘗不可。但眼下已無可能,不過讓你見他一面倒無大礙。
謝陛下。
無妨。關於巡撫一職,你且仔細斟酌。中原疆域之廣,遠非羅納海域可比,不妨多走走看看。
艾拉嘉巴路斯聞言頷首,起身告退。待其身影消失在門外,孫澎輕嘆一聲。若非彼此立場相悖,他倒很願與這位 ** 結交。
至於先前允諾之事——杜克貝爾的生死他本就不甚在意。這等貪生怕死之徒若非關乎吳國顏面,他早置之不理。
來人,擬旨。孫澎忽然揚聲,傳朕口諭:著周瑜一月為期。若再擒不回杜克貝爾,便讓他解甲歸田。監察院,朕親自執掌!
剛入書房的貂寺聞言心驚,慌忙取來空白聖旨。
這場密談的訊息被嚴密封鎖。除貼身內侍外,舉國唯趙雲知曉此事。
這日趙雲操練完畢正欲回營,忽聞急步聲近。
報——將軍,出事了!
趙雲劍眉一擰:
親兵急喘道:昨夜城外山林突傳巨響。巡邏弟兄前去查探,至今...連屍首都...
甚麼?
趙雲面色驟沉。莫非羅納殘部作亂?
速傳黃將軍率輕騎前來接應。本將先往查探!話音未落,他已躍上玉獅子,揚鞭絕塵而去。
(
……
羅納城東三十里外的山林裡,原本只是趙雲與張遼佈下的最外圍警戒區。此處守備稀鬆,僅有四五十人駐紮,變故突生時,連訊息都未能及時傳出。
此刻,這片人跡罕至的密林竟被數百人團團圍住——全是聞訊趕來的各方探子。
“頭兒,這石頭怎會透著邪光?該不會……是上天的懲罰吧?”一名年輕士兵攥緊鐵甲,聲音發顫。
被他稱作“頭兒”的中年男子面如刀刻,聞言冷哼一聲:“放屁!定是羅納殘黨弄出的把戲。若非都尉軍令壓著,老子早帶人掀了這鬼林子!”
先前派入林中的幾批人手,至今杳無音信。
忽然,枯葉沙沙作響。眾人猛然回頭,只見銀甲白袍的趙雲踏葉而來。
“拜見大將軍!”中年漢子拽著新兵單膝砸地。少年慌忙跟著行禮,冷汗已浸透後背。
趙雲眉峰緊鎖。自踏入此地,某種難以名狀的異樣便如附骨之疽。他壓下心頭躁動,沉聲道:“現下如何?”
“昨日驟 ** 響後就成了這般模樣。”中年漢子低聲道,“三批弟兄進去……全折裡頭了。”
“調人封山。”趙雲槍鋒般的目光刺向幽暗林深處,“本將親自會會這鬼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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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多時後,趙雲決定親自前往查探。就在他準備踏入前方時,背後驟然傳來一聲呼喚。
那道聲音響起:「子龍且慢行路,此地須謹慎涉足。」
聽聞此言,趙雲立即轉身抱拳下跪道:「末將參見陛下!不知您為何現身於此?」
孫澎此時身著一件簡樸的長衫,且獨自一人現身場中。趙雲環顧四周後發現並未見到魯肅身影。
只聽孫澎緩緩言道:「朕聽聞此處狀況後便急忙趕來察看。此地方立即派人嚴密封鎖!除朕旨令外,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
說完後便邁步向前走去……
趙雲面露驚異之色後猛然咬牙,迅速閃身至孫澎前方單膝跪地道:「陛下!前方情況尚不明朗!陛下萬勿輕涉險地!末將願先行探路!」
孫澎卻輕輕搖頭說:「子龍,朕知曉你所憂何事放心好啦~朕豈是那等魯莽行事之人?此地……」
他語氣一頓後繼續道:「朕感應到非同尋常之物!一個……準沒錯!定當乃我吳國嶄新之機運所在!」
趙雲少有地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即便昔日兩軍陣前也未曾這般嚴肅。
直覺如閃電劃過——陛下怕是已踏入險地。
趙雲隨之而來的頷首,徹底印證了他的猜測。
張遼霎時面色驟變。趙雲抬手按住他的肩甲,力道與孫澎先前拍他時如出一轍。
文遠,你我隨陛下征戰多年,可曾見過他失算?趙雲聲線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陛下既敢深入,必有完全之策。你我當守好大營,嚴密 ** 。若有人擅闖——
寒光自他眼底閃過,立斬不饒。
張遼沉默抱拳,返身時戰靴颳起塵土。伴隨的金屬鳴響,插入沙地的長戟已被提起。將士們呼吸微滯,他們從未見過將軍將兵器握得這般緊。
當趙雲的身影沒入林間時,整片山野都籠罩在錚錚殺氣中。
......
孫澎踏過腐葉時,最先看到的是歪斜倚在古樹上的屍骸。吳國制式的甲片已爬滿暗綠苔痕,顯然是先前探路的精銳。
可惜。他指尖撫過生鏽的肩吞獸,突然輕笑出聲。這笑聲驚起幾隻血眼烏鴉——此刻他所在的密林,早就不在羅納帝國版圖之內。
推演碑在懷中震顫得愈發劇烈。當孫澎終於穿過遮天蔽日的樹冠時,鋪天蓋地的黃沙卷著熱浪拍在臉上。更奇異的是丹田處湧動的暖流,正順著經脈遊走全身。
“快走!不能死在這裡!”
正沉浸在奇異感覺中的孫澎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呼喊。他眉頭微動,循聲而去。得益於剛才的奇妙體驗,此刻他健步如飛,很快便跑了起來。令他震驚的是,自己的速度竟堪比趙雲座下玉獅子的全力衝刺。
這究竟是甚麼地方?竟能改變人的體質?孫澎暗自思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再次穿越。
不多時,他透過漫天黃沙望見幾道身影。走近後才發現是五名身著吳國鎧甲計程車兵,他們渾身血跡,步履蹣跚地向他走來。
吳國將士?孫澎沉聲問道。
聽到聲音,士兵們猛然抬頭。當看清來人面容時,他們頓時熱淚盈眶。陛下?幾人聲音顫抖,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在他們看來,這必是瀕死之際的幻覺——堂堂國君怎會獨自出現在此?丞相與將軍們決不會允許陛下涉險。
有人甚至使勁揉著眼睛。
孫澎卻坦然點頭,挨個扶起他們:確實是朕。朕對此地頗感興趣,故來一探。你們這是遭人襲擊?
為首的將領拭去淚水:回稟陛下,此地詭異非常。初來時,我們發覺速度與力量都大幅提升,尚未適應便遭遇數十名重甲敵兵。他們手持長矛,實力更勝一籌。兄弟們借地形苦苦周旋......萬沒想到能在此得見天顏。這條命不要也罷,懇請陛下速速離開!
數十人?孫澎正要追問,忽見前方塵土飛揚——追兵已至。
火器轟鳴
中箭將領面色慘白地嘶吼:請陛下速離!末將願以死斷後!
孫澎輕笑著拍了拍戰袍塵土。世人只道吳軍所向披靡倚仗那十餘尊神威炮,卻不知這位年輕 ** 早在火炮問世前,便已掌握更驚人的秘技——此刻他袖中暗藏的烏金短銃正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