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那邊有漁船,您先渡河!關羽指著徵用的漁船說道。
劉備環視眾人:關羽、張飛、簡雍、糜竺、糜芳、陳到、劉闢、龔都等。這小小漁船如何載得下這許多人?
見劉備遲疑,關羽二話不說,騎著赤兔馬直衝曹軍而去。
大哥速走!不必管我!
關羽何等忠義!為斷劉備挽留之念,竟單騎迎敵。
劉備仍在猶豫。他素重仁義,實在不忍獨自逃生。
大哥還等甚麼?糜芳,快拉大哥上船!張飛啞著嗓子喊道。
糜芳卻呆立不動。張飛急得親自去拉劉備,反被劉備扣住手腕:翼德可記得桃園誓言?我豈能獨自逃命?
劉備雙手如鐵鉗,張飛竟掙脫不得。須知劉備劍術精湛,當年關張爭鬥,劉備徒手就將二人分開。即便年過半百時,諸葛亮仍敢派他單挑夏侯惇,只許敗不許勝,足見其武藝之高強。
此刻見關羽赴死,劉備雙目通紅:雲長在浴血奮戰,我怎能苟且偷生?
劉備抽出腰間雙劍,對眾人說道:此生得諸位相伴,死而無憾!
雲長!
等我!
張飛滿臉涕淚橫流,用衣袖狠狠抹了把臉,便跨上黑馬,頭也不回地奔向兩位兄長。
龐統目睹此景,心中激盪難平。
轉頭卻見糜竺、糜芳已下馬立定,顯然放棄抵抗。陳到、劉闢、龔都等人躊躇不前,唯有關羽之子關平毫不遲疑,緊隨張飛衝殺而去。
山坡上,夏侯淵與曹仁並肩駐馬。汝南之戰持續至今,雙方皆傷亡慘重。此刻曹軍兵力佔優,又臨水作戰,不懼火攻,戰局已進入最後的絞殺階段。
曹操下令:生擒關羽、張飛,劉備生死不論!
暗處弓手不斷向劉備放冷箭。雖雙劍揮舞如風,劉備仍接連中箭,鮮血浸透戰袍。
關雲長!張翼德!司空有令,若肯投降,可保劉備性命!
關羽朗聲大笑:今日與兄長生死與共,快哉!張飛喉傷未愈,索性閉口不言,只埋頭廝殺。
劉備一馬當先,左有關羽,右有張飛,關平緊隨其後。四人直取曹仁所在山坡。
夏侯淵、曹仁、樂進、張合、高覽如臨大敵——當年這三人聯手,連呂布都能擊退!
此刻誰都沒發現,河畔蘆葦叢中,緩緩站起一道人影......
寒冬的淮河蘆葦蕩裡,黃忠悄然而立。他手擎長弓,目光鎖定一株蘆葦,竭力收斂殺氣。
為配合這次刺殺,孫澎特製全套皮質水靠,助他抵禦刺骨河水。
天色未明,黃忠早已隱於水中。厚重的鴨絨防水服讓他對刺骨寒意毫無知覺。
劉備率先進攻,曹軍箭如雨下。就連黃忠所處的方位,也有曹兵向劉備射箭。
這反倒為黃忠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他悄然潛至蘆葦蕩邊緣,張弓搭箭。
五十年功力盡聚於此——夏侯淵,納命來!
黃忠真正的目標並非劉備,而是曹操麾下猛將夏侯淵!
此時夏侯淵正與曹仁悠閒踱步,盤算著如何生擒劉關張。黃忠豈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戰場焦點全在衝鋒的四人身上。潛伏蘆蕩的黃忠射出冷箭,無人察覺。
這支箭經過特殊處理:尾羽削薄,既增疾速,又減破空之聲。
夏侯淵正緊盯關羽盤算邀功,忽聞致命嗡鳴。他倉皇閃避卻判斷失誤,右眼徑直迎上箭鋒!
——!
慘叫聲中,夏侯淵捂眼墜馬。曹軍陣腳大亂。
將軍!眾將慌忙圍攏。
箭桿深深刺入眼球。夏侯淵踉蹌起身,右眼血流如注。
墜地時箭桿撞擊地面,箭簇在眼眶中狠絞一圈,劇痛令他哀嚎不止。
突然,夏侯淵似有所悟,猛然攥住眼中箭桿!
曹仁見狀大驚——這是要效仿夏侯惇拔矢啖睛!
他飛身下馬阻攔:妙才莫要衝動!
樂進也嚇得面色發白。當年夏侯惇在激戰中藉此提振士氣,實屬九死一生。若角度稍偏,只怕當場就會血盡而亡!
夏侯淵攥緊箭桿,正強撐膽氣,誰料四下將士紛紛勸阻。
右眼中箭剜骨般的劇痛未消,又被眾人拽扯牽動創口,霎時痛得更甚。
文謙留守此地,切莫教劉關張走脫!我護送妙才回營療傷!
得令!
速遣兵卒圍住蘆葦蕩搜捕**!寒冬臘月**若躲在其中,不消多久,不上岸便得凍斃!
遵命!
張合!高覽!
末將在!
爾等暫歸文謙調遣,繼續圍剿劉備部眾,休教走脫一人!
末將聽令!
文謙,我走後你見機行事,若實在擒不住...格殺勿論!
想逃?且看你張爺爺答不答應!
張飛嗓門終於恢復如雷,策馬護在劉備左翼。方才騷亂間,兄弟三人二十載的默契展露無遺。
無需言語,三人同時催馬疾馳,以劉備為鋒矢直撲夏侯淵所在。主帥中箭 ** ,曹仁慌忙下馬攙扶,士卒誤以為兩員大將俱遭不測,陣腳大亂。
劉備趁此千鈞一髮之際率領兄弟奮力衝殺,待曹仁扶穩夏侯淵時,三人已突進至曹仁近前!
此番絕非尋常對陣,劉關張竟欲以命相搏。曹仁豈肯硬接,急忙護著夏侯淵且戰且退。
臨危受命的樂進見張飛殺至眼前,眼底閃過狠厲:赤兔烏騅皆可棄!專斬馬腿!
令出即行,兩排長戈兵平舉丈餘長戈穩步推進——那些戈矛竟比丈八蛇矛還長半截!數十杆利刃齊指戰馬四蹄,嚇得劉關張三人魂飛魄散。
簡單來說,兩邊各有一個士兵持長矛攻擊戰馬,將軍孤身一人只有一柄武器,顧此失彼。
更不用說現在幾十支長戈同時襲向劉關張的戰馬。這不是拍戲,就算是赤兔馬也無法從重圍中躍出。
三人坐騎幾乎同時被斬斷馬腿,劉備、關羽、張飛狼狽墜馬。後方關平急忙勒馬躲避,生怕踩踏叔伯。
然而他想多了——曹軍砍完前三匹馬,立即轉向他的坐騎。儘管關平奮力揮刀格擋,坐騎仍被斬斷馬腿。
四人衝鋒之勢,在樂進下令砍馬腿後瞬間瓦解。
武藝再強又如何?孤軍深入就是這個結局。古人說射人先射馬確有道理。
關羽落地後迅速拔刀,翻滾間斬殺偷襲劉備的敵兵。張飛取出雙短矛就地反擊。劉備雖跌落數圈仍緊握佩劍。
三人背靠背形成品字陣,將關平護在中間。周圍長戈寒光閃爍,已將他們重重包圍。
樂進心繫夏侯淵傷勢,不願在此糾纏。若夏侯淵有不測,曹操的怒火可想而知——畢竟曹操本姓夏侯。
劉備,最後問一次,降還是不降?
哈哈!要我降賊?先問過我手中劍!
樂進冷臉揮手:格殺勿論。
淮水北岸,一支戰船縱隊正順流東進。
船首佇立著一名魁梧的年輕將領,手持黃銅長棍如標槍般挺立。潘璋極目遠望戰場,眼見劉關張三人即將覆滅,急令槳手全力催舟。
全速前進!速往救援!
此艦乃廬江常規樓船,未設輪槳裝置,全憑人力划行。所幸順風順水,船速尚算迅疾。整支船隊的配置與甘寧洞庭湖之戰類似:三艘樓船為核心,十餘艘艨艟走舸護衛。
此次潘璋奉命接應龐統返吳——若謀士被曹軍所俘,潛伏蘆葦叢中的黃忠須補射絕命箭。劉關張生死無關緊要,但龐統若不能平安歸吳,孫澎決不容許其落入曹操之手!
戰局發展卻出人意料:劉關張竟脫離主力,僅率四人突入曹軍戰陣。其餘部眾駐足遠觀,儼然放棄抵抗。
龐統篤定孫澎必施援手,始終緊盯江面。潘璋船隊甫現,他便率先發現:江東援軍至矣!
糜竺當即向劉備方向疾呼:主公!援兵到了!奈何劉關張深陷重圍,殺聲震天中哪聞得見這微弱呼喊?待糜竺連呼數聲,才察覺周遭將士皆以怪異目光相視。
(
主公能否殺出重圍?
若主公無法脫身,難道我們要棄他而去?
糜芳突然對糜竺說:兄長,事不宜遲,該撤就撤吧。
糜竺明白弟弟在慪氣。方才關羽失散糜夫人歸來,主公卻說雲長平安回來就好。
那我胞妹呢?
就這麼不值一提?
莫非真應了那句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一路上糜芳強壓怒火。畢竟是主公,唯有隱忍。
如今他再難忍受。劉備自尋死路衝鋒陷陣,可曾顧及我們傾盡家財的期望?
軍師,眼下該如何是好?
未等糜竺說話,龔都搶先請示龐統。
顯然龔都也不願陪葬。只要軍師下令,他立即撤往江東戰船。
劉闢默不作聲。論宗親身份,他比劉備更正統。
亂世中漢室宗親多如牛毛。為生計所迫,他落草為寇,恰逢劉備在汝南募兵。同姓相遇,僅此而已。
要說忠誠?劉備在汝南不過半年,尚不及孫澎繼位時日。
這短短光陰,龔都劉闢能有多少忠心?
見糜芳要撤,龔都劉闢亦有去意。連陳到都未堅持,眾將皆望向龐統。
糜竺遠眺劉備身影,內心交戰。若此刻離去,糜氏數代積累盡付東流。
說到底,他仍存著渺茫希望——或許主公真能東山再起?
但眼下,該面對現實了。
沉沒的代價過於沉重,糜竺始終難以決斷。就在此刻,糜芳突然指著遠方喊道:兄長快看!那艘船上的可是小妹?
糜竺抬眼望去,果然見到遠處的樓船上,兩位衣著華麗的女子正對著岸邊拼命揮手。
是小妹!她就在孫將軍的船隊上!
軍師,請速速決斷,再不撤離就晚了!
龐統的視線轉向那個許久未語之人——簡雍,字憲和。這位劉備的兒時好友,自涿郡起兵時便追隨左右,從未離開。
可就在先前,關羽、張飛、關平三人相繼隨劉備衝鋒陷陣後,簡雍卻駐足原地,發出一聲輕嘆。
發現眾人都望著自己,簡雍的目光在遠方的船隊與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四人之間遊移。突然,他抬手重重扇了自己一記耳光。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諸位請往江東,不必顧我。話音未落,簡雍推開眾人,揹著手朝亂軍走去。
憲和!糜竺熱淚盈眶,伸手欲攔卻撲了個空。
簡雍身著儒服,赤手空拳走向曹軍。令人驚異的是,竟無一名士兵對他兵戈相向。遠處的張合不禁讚歎:真乃義士也!
樂進卻冷笑道:可惜跟錯了主公。說罷張弓搭箭,一箭射穿了簡雍的胸膛。
憲和!正在廝殺的劉備驀然回首,只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捂著胸口緩緩倒下。在這瞬息之間,喧囂的戰場彷彿凝固,往昔種種在劉備眼前浮現。
年少時,王朝雖未傾覆,朝堂卻已腐朽不堪,宦官當道,黎民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那時以為便是人間至暗,待亂世降臨,方知太平歲月何等珍貴。昔日的苦楚擱在今日,竟成許多人求之不得的美好。
十六七歲時,身旁逝去一個夥伴足以讓人難過數日。如今親手斬殺千百人,卻能當作多年談資。人心終究會變,就像當年那個用錢袋換 ** 鞋的少年,如今即便倒在我面前,我也早已流乾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