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黃忠曾在黃祖麾下任職,與甘寧共事多年。甘寧雖性情剛烈,但對真正有本領之人卻能保持敬重。黃忠正是他極為推崇的一位軍中前輩——當年私下較量時,甘寧確實不是這位老將的對手。
三國武將的實力不能簡單量化。同一位武將在不同時期的戰力可能天差地別。以關羽為例,虎牢關時尚需三兄弟合力戰呂布,十年後白馬戰場上已能萬軍中取顏良首級。甘寧也是如此,從最初的年輕將領成長為濡口夜襲時率領七萬吳軍大破四十萬曹兵的猛將。
牢房內,文聘與黃忠相視苦笑。當初孫澎俘虜他們時待遇優厚,如今看到甘寧戴著沉重鐐銬,差距立顯。文聘近來已習慣為孫澎說項,見面就勸:興霸何必固執?歸降只是早晚之事。
甘寧審視著二人,目光中滿是不解——此人莫不是來戲耍的?
咳...黃忠瞥了眼文聘,這位鐵骨錚錚三十年的硬漢,怎就變成這般模樣?真是學好千日不足,學壞一時有餘。
文聘自覺失言,默默退至黃忠身後。老將軍開口道:甘將軍素有水上蛟龍之稱,怎會身陷囹圄?
甘寧轉過頭去,語氣生硬:別說了,這個問題到此為止。
若是換成旁人,以甘寧的暴脾氣早就破口大罵了。唯獨對黃忠,他尚且保留著幾分敬意。
被俘的經歷像一根刺,深深紮在甘寧心裡。那些不堪回首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每每想起都讓他又羞又惱。
看著甘寧這副模樣,黃忠不禁暗暗吃驚。
究竟是甚麼樣的遭遇,能讓向來桀驁不馴的甘寧變成這樣?
周瑜不愧是江東水師統帥,往後遇見此人定要格外小心。
想到這裡,黃忠不由得感同身受。畢竟他和文聘當初被擒時,場面也好不到哪去。他拍了拍甘寧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興霸,躲是躲不過去的。文將軍話說得雖然難聽,但道理沒錯。主公派我們來勸你,確實是為你好。
為我好?甘寧冷笑一聲,黃將軍,孫澎派你們來勸降,這也叫為我好?
站在後面的文聘忍不住插嘴:你小子別不識抬舉!機會難得...
話沒說完就戛然而止——黃忠重重踩了他一腳。文聘痛得齜牙咧嘴,只得悻悻住口。
黃忠暗自搖頭。文聘以前多穩重的一個人,如今怎麼變得這麼口無遮攔?
望著眼前桀驁不馴的年輕人,年過半百的黃忠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誰年輕時不是意氣風發?
少年熱血,本該如此。
只是...
你可曾後悔過?
如果重來一次,還會堅持當初的選擇嗎?
興霸,還記得你最初的志向嗎?
志向...
甘寧眉頭緊鎖。這個遙遠的詞,已經太久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裡了。
當年率領八百弟兄投奔荊州,本是為了實現抱負。
誰知黃祖的出現,徹底擊碎了他的夢想。
人在亂世,身不由己,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他手裡,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理想?
甘寧低著頭,目光卻像是穿透了地磚,回到過去的光陰裡。
那時年紀輕輕便名震四方,心高氣傲。
那時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那時潛心苦讀,臥薪嚐膽。
那時毫不猶豫地走上這條路,至死不悔。
可那些日子永遠停在了觸碰不到的從前,任他如何追憶,也再難重現。
此刻站在黃忠面前,面對這位他由衷敬佩的老將軍,甘寧忽然又想起了這個詞。
我的理想是甚麼?
我要光明正大地立於人前,贏得敬重。
我要帶著兄弟們過上好日子,不愁吃穿。
我要讓曾經看不起我的人,統統改觀。
就在三年前的那個黃昏,一個叫黃祖的人,親手打碎了這個夢。
三年過去,這份執念漸漸被消磨殆盡。
人生能有幾個三年?
三年之後,又會有多少個三年?
你們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看著弟兄們陸續安定下來,甘寧有時也想,就這樣吧。
只要他們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
可我的理想呢?
此刻,甘寧眼底忽然閃過一道微光。
我甘寧,難道真要這樣窩囊地過一輩子?
三年來出生入死,三年來衝鋒陷陣,就是要讓劉表知道,江夏還有個甘寧!
三年了,該知道的早該知道了。
他始終不聞不問,或許是礙於黃祖,但歸根結底,還是不信我甘寧這個人!
也許這就是我當年背叛劉璋的報應吧...
此刻天賜良機就在眼前,我還在躊躇甚麼?
是割捨不下那群在江夏安家落戶的弟兄嗎?
甘寧在心底反覆詰問:
你真的僅僅放不下那些兄弟?
不!我分明在恐懼!
恐懼再度淪為赤貧!
恐懼白手起家的艱辛!
恐懼失去兄弟後的一無所有!
恐懼...我居然會恐懼?
我錦帆賊甘寧,豈是畏首畏尾之輩!
歲月磨去了我的鋒芒?
那就讓利刃重新出鞘!
我甘寧,只要一個機會!
將屬於我的統統奪回!
兄弟們等著,待我歸來之日,定不負諸位期望!
昂首直視黃忠時,他眼中迸發的野心令老將心頭劇震。
好個幡然醒悟的虎將!
文聘卻在旁暗自嗤笑:
區區你夢想為何之問,
便完成勸降?
換我亦能辦到!
甘寧對二將沉聲道:轉告孫澎,想要我效力,至少得備艘周瑜級別的戰船!
黃忠與文聘交換眼色,皆不明就裡——
周公瑾的船?
他有何特殊戰船?
自吳侯繼位後,周瑜只在洞庭操練水軍,無論平廬江之亂還是伐荊州之役,都未曾露面。
看來這廝在周瑜手上栽過大跟頭!
離了牢獄,二將赴孫府覆命。
孫澎爽快應允:準了!
待屬下退下,年輕主公終是笑出了聲。
這新款戰船可是江東水軍未來的主力裝備,甘寧你只要一艘?
就好比穿越到高達世界,你卻只選一臺扎古?
這哪是提要求,簡直跟沒提一樣。
實在是太見外了。
也不知道日後明白 ** 的甘寧會不會悔青腸子。
管他呢,反正東吳未來的水上三傑——
甘寧、周泰、蔣欽——
已經集結完畢!
九月末,在丹陽遊歷多時的諸葛亮終於抵達吳縣。
由於常與兄長諸葛瑾通訊,孫澎對諸葛亮的行程瞭如指掌。
因此對他的到來早有準備,倒沒了預想中的驚喜。
此刻的臥龍先生年僅十九,面容俊朗如當紅小生,近一米九的挺拔身姿配上陽光氣質,儼然是諸葛瑾的plus版本。
見到孫澎後,諸葛亮當即拱手致歉:
主公恕亮姍姍來遲之罪。
諸葛亮向來雷厲風行,自他向諸葛瑾表明投效意向那刻起,就已在信中託兄長轉達認主之意。
演義中讓劉備三顧茅廬,不過是他的戰略佈局——
當時蟄居隆中的諸葛亮縱觀天下,最終將籌碼押在劉備身上。
所謂三顧之禮,與其說是考驗,不如說是謀略。
那時的劉備風雨飄搖,朝不保夕。
要在絕境中逆風翻盤,諸葛亮必須確立超然地位。
但凡劉備稍有怠慢,都可能滿盤皆輸,因此他必須抬高姿態。
但面對孫澎時,這套策略就無必要了——
自家兄長已是孫澎核心心腹,諸葛亮根本不愁展現才華的舞臺。
孫澎可不是劉備那樣的人物。經過諸葛瑾的介紹和多方打聽,諸葛亮對孫澎有了更深入的認知。
向來對自己充滿信心的諸葛亮也不得不承認:孫澎這小子,確實有兩下子!
諸葛亮反覆設想過,如果半年前自己處在孫澎的位置上,能不能做得比他更好。但每次得出的結論都一樣——不可能。
這個年輕人繼位後展現出的領袖風範,在整個江 ** 是獨一份。年紀不大卻武藝高超,連江東老將們都交口稱讚。可到了戰場上,他又能異常冷靜地坐鎮後方,從不輕易冒險。
要說單挑,孫澎絕對有斬將奪旗的本事,可他偏偏處處謹慎。不瞭解的人可能覺得他膽小,但在臣子們眼中,這樣的主公簡直太靠譜了!
帶兵打仗時明明能輕鬆取勝,偏要穩紮穩打。這般穩健的作風讓江東群臣格外安心——咱們這位主公實在太穩了。
古往今來,多少君主都是因為大意丟了性命?孫堅衝鋒陷陣中箭身亡,孫策輕敵冒進同樣中箭而亡。劉岱非要出城迎戰,結果戰死沙場;鮑信為救曹操搭上自己性命。這些血淋淋的教訓都說明:想要長治久安,就得穩字當頭。
不過如果僅僅是性格沉穩,還不足以打動諸葛亮。最讓諸葛亮佩服的是,孫澎似乎甚麼都懂一些,而且學習能力驚人。特別是最近秋收時節的表現,透過兄長諸葛瑾的描述,更是讓諸葛亮驚歎不已。
孫澎這人簡直逆天,事無鉅細都要刨根問底,還都要親自上手。
真是吾輩標杆,令人神往!
諸葛亮見到孫澎本尊時,激動得難以自持,滿肚子話想說。
琢磨半天,決定先從丹陽見聞聊起。
十九歲的臥龍先生雖未得名號,卻已顯露出沖天之勢,才華橫溢得很。
諸葛亮的意思很明確:勸孫澎早點搬家。
眼下孫澎只是揚州牧,所以叫遷治所而非遷都,但本質上沒差。
孫澎在哪,權貴們就會跟到哪,整個揚州的資訊和資源都會往那裡傾斜。
這可是一場大博弈。
吳縣的老牌世家肯定不願跟著去開荒,新興家族卻看到了上位機會。
權力與財富的角逐,勝負尚未可知。
當諸葛亮正要推薦建鄴時,孫澎突然打斷:孔明,你提議很好,但我另有打算。
你覺得我在琅琊縣搞自由貿易區如何?
諸葛亮無奈:這正是我想不通的。琅琊對您來說就是塊飛地,中間隔著廣陵、下邳、東海三郡,變數太多。
孫澎神秘一笑:要是走海路呢?
海路?諸葛亮眉頭緊鎖:海上風浪莫測,比陸路更危險吧?
孫澎問道:要是我手裡有能在海上安穩行駛的大船呢?
諸葛亮聞言一怔,心中疑惑:世上哪有能在海上平穩航行的船隻?雖說他精通機關之術,卻也對航海船隻一無所知。
不過諸葛亮很快拋開這個疑問,轉而思考孫澎所說的海上運輸船隊。他腦海中迅速勾勒出新的戰略地圖,頓時豁然開朗——若真能組建航海船隊,吳縣濱江臨海的位置反而會成為獨特優勢,根本不需要遷治!
想到這兒,諸葛亮不禁暗自苦笑。自己奔波月餘籌劃的遷治方案,原以為能成為晉身之階,誰知竟是多此一舉。眼前這位年輕主公的遠見卓識,著實令人歎服。幸虧今日前來相見,否則......
此時的諸葛亮深切體會到:有時自認完美的方案,不過是還沒遇到更好的選擇。就像這次,他滿心歡喜準備的遷治策略,在孫澎的航海大計面前黯然失色。
學無止境。諸葛亮暗自感慨,同時對那神秘的海船充滿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