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飛輪,實乃逆天改命之器。
周瑜粗略估算,此船在無風無浪的湖面上與江東舊式樓船相比,船員僅需半數便可達到雙倍航速。
這艘戰船不僅槳輪設計超前,風帆系統更是首創——由三角帆與四角帆組成的複合帆,較漢代傳統方形帆對風力的利用效率顯著提升。
新型複合帆配合槳輪驅動系統,加上尖底配重的船體設計,令周瑜立於船首時頓覺破浪飛馳,神采飛揚。戰船全速行進時,竟比衝鋒用的艨艟更為迅捷,實乃孫澎所獻的革新之作。
都督!前方有異!桅杆瞭望臺的哨兵揮動旗語示警。破曉時分的洞庭湖霧靄漸散,因配重設計而加高的桅杆使周瑜船隊率先發現敵蹤。
荊州水軍。哨兵繼續以旗語通報。周瑜側首詢問副將太史享:元復之意?
末將以為當暫避鋒芒。太史享不假思索道。周瑜暗自讚許,這名在水軍磨礪數年的將門之後,深知新式戰船威力卻能保持克制,確是可造之材。
是,調轉船首,全速前進!
將軍,對面船頭立著的似乎是甘興霸!
周瑜剛下達撤退令,桅杆上的哨兵直接扯著嗓子喊起來,連旗語都顧不上打了.
甘寧?
周瑜目光一凜.與江夏黃祖多年交鋒,此人帳下最棘手的正是這位錦帆賊.
坊間傳聞,甘寧在黃祖麾下始終不得志,偶爾手頭拮据時,還會重操舊業劫掠商船.
周瑜謹慎地命令哨兵再次確認.
哨兵反覆觀察後報告:將軍,確實是甘字錦帆,絕不會認錯!
此刻兩船相距甚遠,哨兵僅能辨認對方船上的錦帆旗幟.
周瑜轉向太史享,後者眼中閃爍著戰意:將軍,天賜良機!
周瑜莞爾:不演了?
太史享咧嘴笑道:只要不留活口就行!
周瑜搖頭:你以為甘寧是逞匹夫之勇的莽漢?他若先遣人上岸報信,你待如何?
太史享撓頭:還有這招?那咱們繼續撤?
周瑜舒展雙臂,迎著江風道:撤甚麼撤,正面迎敵!
太史享遲疑:可主公交代要隱秘行事...
周瑜反問:隱秘所為何來?
太史享答:為日後攻荊州出其不意.
周瑜分析:除掉甘寧,攻打江夏至少輕鬆兩成.
才兩成,不值得暴露吧?
若能生擒甘寧,勸其歸順主公,取江夏便能事半功倍!
太史享仍有疑慮:聽聞此人桀驁不馴,主公真能收服他嗎?
[注:
周瑜輕笑一聲道:後生,你還嫩著呢。咱們主公連黃忠、文聘這樣的老將都能收服,何況一個甘寧?
想起吳縣傳來的捷報,周瑜對孫澎的招降之術充滿信心。
江東賭神這諢號也不知是誰起的。
夠膽你就試試?
眼下只需活捉甘寧,押解回吳縣交差。
至於勸降之事?
自有行家處理。
這等瑣事何須我周公瑾費心。
船艙中假寐的甘寧忽然打了個寒戰,莫名背脊發涼。
近來甘寧確實鬱鬱寡歡。
年少時為遊俠,率眾橫行江湖,快意恩仇。
年歲漸長後,不甘終生做錦帆賊,開始讀書明理。
從蜀郡小吏做起,短短數年便升至郡丞。
要知道顧雍至今也不過是會稽郡丞,這般升遷已屬神速。
但甘寧心高氣傲,覺得劉璋不配為君。
遂參與蜀地叛亂,敗於趙韙之手,帶著八百部曲欲投劉表。
途經江夏時,黃祖扣留了他的部眾。
甘寧無奈,只得暫居黃祖麾下。
衝鋒陷陣有他, ** 行賞無份,二者相得益彰。
黃祖既要用人,又不願給相應待遇。
說穿了就是要佔便宜。
為控制甘寧,始終以那八百舊部為要挾。
起初還將部眾分作兩隊,每次只許帶一隊出征。
【
轉眼數年過去,在黃祖的精心運作下,八百部眾大半已在江夏落地生根。有人娶妻成家,有人添丁生子。此刻即便甘寧想走,這群弟兄也不會再跟隨了。
這種進退維谷的處境最令人煎熬。
當初留在荊州時,甘寧盤算著:縱使屈居黃祖麾下,只要打幾場漂亮仗,劉表見識到他的本事,自然會將他調離黃祖。誰曾想前些時日,劉表竟被孫澎一戰擊潰——張允、王威戰死,劉磐身負重傷,黃忠、文聘雙雙被俘,麾下將領幾乎全軍覆沒。
這下總該輪到我甘某人了吧?
結果劉表調往襄陽的竟是零陵的邢道榮。甘寧氣得直瞪眼:這廝算甚麼東西?聽說那小子整日在劉表面前大言不慚,面不改色自吹自擂,單論這厚臉皮功夫,他甘寧甘拜下風。
心頭鬱結難解,甘寧索性召集弟兄們出江活動筋骨。橫豎前途渺茫,不如及時行樂,搶些錢財改善生計。只要不在江夏地界動手,黃祖向來睜隻眼閉隻眼,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江湖上錦帆賊的名號響噹噹。甘寧不屑劫掠平民,專挑水匪寨子下手。端掉一個水寨,既能收編人馬,運氣好還能撈筆橫財。從江夏一路探聽風聲南下,幾日間便收穫頗豐。
近日有漁民傳言,洞庭湖某片水域驚現巨型船影。甘寧敏銳嗅到不尋常的氣息,當即率領三艘戰船直插湖心。在這長江水域,昔日的周泰、蔣欽見了他都得退避三舍——他甘寧才是當之無愧的水上霸主, ** 中的無冕之王。
破曉時分,甘寧尚在船艙酣睡,忽覺後頸一涼,猛然打了個寒顫。
他立即警覺地翻身而起,快步登上樓船二層甲板。江面波瀾不驚,但這位久經沙場的宿將卻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全體戒備!一聲斷喝驚醒了昏沉計程車卒。甘寧目光如電,死死鎖住遠處的水平線。
朝陽漸漸驅散晨霧,一艘奇特的戰船輪廓在水天相接處若隱若現。洶湧的殺意撲面而來,彷彿遠古兇獸正向他們亮出利爪。
全軍備戰!
吼——!
錦帆獵獵作響,水軍將士們紛紛亮出兵器。甲板上的走舸艨艟迅速解纜入水。
三艘主艦呈品字形推進,十餘艘戰船如魚鱗般排開。走舸滿載引火之物,艨艟前端寒光閃爍的撞角令人膽寒。
江風拂過,周瑜輕搖羽扇,暗自稱讚:不愧是縱橫長江的錦帆水師!可惜今日遇上了我。
羽扇忽地向前一指,繼而向右前方猛揮。
全速右轉!
搶佔上風!
對峙中,那艘龐然鉅艦的輪廓愈發清晰。高聳入雲的桅杆令人心驚,如此構造竟能穩立江面?
察覺到敵艦轉向的意圖,甘寧冷笑:想搶風勢?先問問我的兒郎們!
東南風起,戰旗獵獵。
洞庭湖面,兩支船隊正展開一場殊死較量。
左滿舵!搶佔上風位!甘寧的呼喝聲在湖面上回蕩。
他的戰船本就佔據上風優勢,此刻順流而下,見敵艦竟敢逆風迂迴,意圖反搶上風,不由怒火中燒。在這位水戰老手眼中,這分明是對自己的羞辱。
敢輕視我甘興霸的,都要用鮮血償還!
甘寧從容排程,船隊保持著嚴整的陣型,穩穩封住敵艦的去路。湖面上波濤翻滾,戰船破浪前行。
此時周瑜立於船首,衣袂飄飄。他望著來勢洶洶的甘寧船隊,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從你決定應戰的那一刻起,敗局就已註定。
洞庭湖上風雲變幻,浪花飛濺。這場即將爆發的水戰,正在書寫新的歷史篇章。
全速前進!給我吃掉那艘船!甘寧的吼聲響徹湖面。
殺!殺!殺!水軍將士的吶喊震天動地。
甘寧佇立在樓船甲板上,目光如炬地盯著遠處那艘造型奇異的大船。隨著距離不斷拉近,他感受到熱血在沸騰。
衝上去!
槳手們拼盡全力,戰船速度陡增。打頭陣的艨艟如離弦之箭,後方走舸上計程車卒已點燃火把,隨時準備投擲火攻。
三艘樓船變換陣型,從品字陣列漸次展開,化作長蛇之陣直撲敵艦。湖面上的東風愈刮愈烈,戰鼓聲與浪濤聲交織在一起。
搶佔上風位置後,三艘戰船橫向列陣,側舷朝向敵艦,箭雨齊發,能在瞬息間形成密集的壓制性攻擊。
這計劃原本完美,但甘寧心頭卻縈繞著揮之不去的不安。
突然,他劍眉驟然揚起!
敵艦——正在加速!
隨著距離縮短,甘寧赫然發現那艘怪船兩側竟裝著三組輪狀槳葉!
那些形似車輪的裝置緩緩轉動,速度看似不快,整艘船卻如戰車般疾馳。
最令人驚駭的是,敵艦的加速竟快得匪夷所思。
甘寧眼睜睜看著敵艦不斷提速,原本精心設計的攔截航線已出現致命偏差。
情報的缺失,導致了致命的誤判!
而懲罰來得比想象中更迅猛——
那艘鉅艦搶先佔據上風位,箭矢如暴雨般傾瀉向尾隨的艨艟。
艨艟頂部的防箭木板在火箭接連轟擊下逐漸燃燒,士兵們被困在船內,只能拼命划槳試圖衝撞敵艦。
但火勢越來越猛,當水手們被迫停下救火時,衝鋒就已宣告失敗。
一艘、兩艘、三艘......
那艘幽靈般的鉅艦始終保持著遊刃有餘的速度,向下風處從容發射火箭。
接二連三的艨艟走舸陷入火海,救火的水手打亂了整個衝鋒陣型。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撕裂天空!
拍杆!
這是大型戰艦碾壓小船的終極殺器!
甘寧戰船也配有拍杆,但對大型敵艦遠不如對小船效果好。
裹挾著千鈞之力的巨木轟然砸落,一艘正忙於滅火的艨艟瞬間被拍入水中,斷成兩截。
(
一名水兵不幸被拍杆擊中,身軀瞬間四分五裂,慘狀令周圍同袍不寒而慄。
全體戒備!敵艦裝備拍杆!
保持安全距離,嚴禁靠近!
前一刻還在全速逼近的戰船,此刻卻硬生生減速後撤?
當真以為進退自如?
可還記得誰佔據著上游優勢?
周瑜倚立船舷,望著在巨型拍杆下斷為兩截的敵船殘骸,目光投向遠方。
甘寧,今 ** 必敗無疑!
遠處,甘寧目睹戰況,鋼牙幾欲咬碎。
何時這等鉅艦竟能靠航速戲耍艨艟?
若連最敏捷的艨艟都追趕不上,自己這三艘樓船......
大事不妙!
察覺雙方速度懸殊後,甘寧當機立斷:棄車保帥!
所有艨艟走舸盡數焚燬,務必拖住敵軍!
甘寧麾下確是甘效死力的忠勇之士。
將令既出,全體將士皆懷必死之志,在周瑜與甘寧之間築起人牆!
想追擊?先過我們這關!
大哥,來世再會!
甘寧面沉如水,仍維持著驚人冷靜。他深知在這八百里洞庭,脫身絕非易事。
但真當我黔驢技窮?
甘寧獰視遠方敵艦,悄然移至船尾,以旗語向另兩艘樓船下達密令。
祭 ** 鐧!
周瑜見甘寧船隊調轉方向,便知對方欲逃。
痴心妄想!以此船航速,縱讓你先逃三十九丈又如何?
然與甘寧相同,周瑜忽覺周遭氣溫驟降。
這甘寧......莫非還藏有後招?
為防有變,周瑜羽扇直指那群視死如歸的敵軍,眸中精光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