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奮下班後拎著幾個飯盒回了招待所,他到任還不到兩天,營房處雖然已經把房子收拾好了,他卻還沒顧得上搬家。
薛大娘接過飯盒,邊擺飯邊問秦奮甚麼時候搬家。
“娘要不嫌累,今天歇一晚,明天我就讓人搬家。”
“一路睡著過來的有甚麼累不累的。”薛大娘擺擺手,“再說你的行李還沒有我的包袱大,捎帶手的工夫就搬了。”
“好。等安頓下來,讓小林帶你去軍區醫院好好檢查一下,童大夫不是說了病向淺中醫嘛。”
薛大娘點點頭,繼而又說,“要說這小童醫術可還真不錯。我聽小林說我病發時進氣多出氣少,臉上顏色都不對了,小童把那針匣子往出一亮,當時就把大家給鎮住了。”
“十根手指頭捏著銀針,刷刷刷幾下就把我紮成個刺蝟頭。再之後我就醒來了,看著她給我餵了藥拔了針,心裡明白就是說不了話。”
“可現在你瞧瞧,要不是小林給你說,你能看出來我在火車上差點沒了——,”
“娘。”秦奮打斷薛大娘的話,“空口白牙的別說不吉利的話。”
“嘁,還師長呢,比我還迷信。”薛大娘撇撇嘴,但心裡是高興的,往兒子碗裡夾了塊紅燒肉,繼續嘮著閒嗑。
“我下午見到小童的那個小兒媳婦了。被一個當兵的帶著來住招待所了,你說怪不怪?”
“住招待所?”秦奮筷子一頓,“蕭千行家的房子應該夠住啊。”
薛大娘撇嘴搖頭,“肯定不是房子的事兒。”
“我不是幫小童多補了一張軟臥車票嘛,她小兒子和女婿都來過,飯菜多了也是他們一起吃,誰都沒提過那個小兒媳婦。要不是吃午飯時看見,我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號人呢。”
秦奮低頭扒飯,嘴裡隨聲應和老孃,“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咱們不管別人的閒事。”
“我倒想管自己家的事,我管得了嗎?”薛大娘把碗一放,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你多能啊,跟媳婦離婚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跟我商量,在省城乾的好好的,非調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
“娘,離婚和調動工作不搭架,你別混為一談。”秦奮嚴肅起來,“這兒雖然比不了省城繁華,但是工作更重要,你明白嗎?”
“明白,明白。你工作上的事情娘不管。”薛大娘見兒子板起了臉,連連擺手示意不管,“那離婚的事呢?你這可是軍婚,組織上這麼輕易就同意讓你離了?”
秦奮兩口扒完飯菜,淡淡說了一句,“我跟白欣妍聚少離多,她提出離婚我也不想耽誤她,好聚好散吧。”
說完起身問薛大娘要不要去營區裡逛一逛。
薛大娘見提起離婚的事情讓兒子不自在了,心裡便有點後悔。
但她多年以來都是從事婦女工作的,遇到這種事情總是忍不住要打聽調解,更何況是發生在兒子身上的。
“我不去了,等明天搬了家有的是時間逛。”
“好,那我去營區轉轉,招待所八點到十點有熱水,娘你看著點時間好好洗個澡。”
“嗯啦。”
見秦奮推門出去,薛大娘深深嘆了一口氣,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幹甚麼非要娶個養尊處優的資本家小姐當兒媳婦,不就是會畫幾筆畫嗎?不頂吃不頂穿的。
隨軍了一年多就鬧著要回孃家,連帶著她連孫女也見不著。除了每年暑假到部隊上來探個親,其餘時候兒子跟個單身漢也沒啥區別。
~~
走出房間的秦奮當然知道老孃替他操心,可有些事情即使是對最親近的人也不好張口說。
他跟白欣妍從最開始的美人愛英雄,到常年分居慘淡收場,甚麼情分都消磨殆盡了。
尤其最後白欣妍更是直接打電話說不要再浪費她的青春年華後,他大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奮同意離婚,說甚麼存款財產都不要只要女兒秦天驕。可白欣妍說萬一秦奮再婚,後媽肯定會苛待女兒,女兒只有跟著她這個親媽才不會吃虧。
秦奮表明就算是再婚也不可能發生後媽苛待女兒的事,但也不知道白欣妍跟女兒說了甚麼,最終女兒選擇了跟媽媽一起生活,但同意寒暑假陪爸爸一起過。
秦奮無奈,辦了離婚手續後每個月把一半的工資寄給白欣妍,隔上一兩個月還能收到女兒寫給他的家書,日子也就這樣了。
眼看暑假快到了,他換了單位又接來了老孃,只等房子收拾好就讓警衛員小林去接女兒,讓她跟親奶奶也好好的相處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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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奮想著心事出了招待所大門,冷不防一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一抬頭,正是薛大娘剛才說的童醫生的小兒媳婦。
“秦師長,你好。我叫萬芳,中午我們一起吃過飯的,您記得嗎?”萬芳撫著麻花辮,扭了扭腰身,看著倒有幾分含羞帶怯。
“有事?”秦奮往後退了一步,拉大兩人之間的距離。
萬芳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只是在招待所閒逛看見了秦奮,就突發奇想過來打個招呼。想混個臉熟順便讓他知道自己是一個人住在招待所的,到時候萬一要去告狀,能讓這位師長先入為主的同情自己。
“也沒甚麼事兒,我就是一個人住在招待所,好不容易看見您這麼個熟人,過來跟您打個招呼。”
秦奮點頭“噢”了一聲,抬腿往另一個方向走。
“秦師長,”萬芳見他半個字都沒問就要離開,有些心急地喊了一聲,“要是軍人包庇家屬做壞事,部隊管不管?”
秦奮聞言止住了腳步,斜了看了萬芳一眼,臉色和聲音都冷了下來,“你是來告狀的?”
“不不,”萬芳嚇得連忙擺手,這個秦師長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我就是隨口問問。”
“禿子可從來不打聽理髮店。”秦奮冷哼一聲,他平生最厭煩這些無事生非背地裡又裝人又裝鬼的,“你只要有證據部隊肯定管,要就是空口白牙,部隊也不會讓自己的戰士白受冤屈。”
說完還眯著眼掃了她一眼,“你要幹甚麼可要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