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鵬城的時候，陳旭東正在徐有財的辦公室裡，看廣交會的訂單彙總。
一個和徐有財交好的記者，打來電話說了一下媒體見面會的情況。
撂下電話，徐有財笑著問：“旭東，接下來咱們怎麼幹？”
陳旭東看著報表，漫不經心的說：“二叔，你和那些記者說一聲，讓他們在新聞報道里里加一句話。”
“甚麼話？”
“據悉，飛燕集團生產的VCD即將面世。”
一時間，徐有財沒反應過來，順嘴問了一句：“提這個幹嘛？這不是給飛燕做廣告呢嗎？”
陳旭東放下手裡的報表，點了根菸，笑盈盈的看著他，沒說話。
徐有財眉頭皺著，仔細琢磨他話裡的意思。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漸漸舒展，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
陳旭東這招叫“引而不發”。
他沒有證據證明是顧長風指使的，他也不能公開說飛燕集團的壞話，那會變成企業之間的罵戰，既不明智，也不討喜。
但媒體在報道今天質監局媒體見面會時，順帶提一句“飛燕集團生產的VCD即將面世”，這個資訊就像一根針，扎進讀者的腦子裡。
讀者自己會問，萬鷹的貨被扣了，誰最受益？
飛燕已經生產VCD了，是不是想擠掉萬鷹的市場？
這些問題不是陳旭東說的，是讀者自己想到的。自己想到的東西，比任何人告訴他的都可信。
“旭東，你這招狠！”徐有財豎起個大拇指，打趣道：“我這就給飛燕打廣告去。”
緊接著，他一拍大腿，從沙發上站起，走向門外。
........
第二天，各大媒體的報紙出來了。
劉繼海一大早就到了辦公室，桌上擺著當天的《經濟日報》《華夏日報》和幾份都市報。
他先拿起《經濟日報》，翻到報道媒體見面會的那一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標題是“江東省質監局就萬鷹VCD事件作出回應：勇於糾錯，彰顯擔當”。
文章寫得四平八穩，把他念稿子的內容複述了一遍，重點放在“質檢員操作失誤”“已批評教育”“扣押產品全部放行”這幾條上。
之前那些推諉扯皮、半個月不回應的事，一個字都沒提，就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華夏日報》的調子差不多，標題叫“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文章末尾還誇了一句，說省質監局面對問題不迴避、不護短，體現了政府部門的責任與擔當。
劉繼海看完，把報紙放在桌上，長出一口氣，心說這關總算過去了。
他自然看到了文章末尾那句話：“據悉，飛燕集團VCD產品即將面世。”
他把這句話反覆看了兩遍，放下報紙，沒有多想。
飛燕的事，跟他沒關係了。顧長風那邊，他已經仁至義盡，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至於飛燕要上VCD，那是企業之間的事，他不摻和。
他把報紙疊好，放在一邊，拿起桌上的檔案，開始處理別的工作。
另一頭，顧長風也在看報紙。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當天的《華夏日報》。
他先把關於省質監局的那篇報道看完了，撇了撇嘴，心裡是既生氣，又覺得好笑。
把責任推給質檢員，說是操作失誤，這主意都是他出的，他能不知道怎麼回事嗎？！
承認錯誤，知錯能改，有擔當？
拖了半個月不給答覆，媒體一上門就慫了，還好意思說擔當？
他把報紙翻到末尾，看到“飛燕集團生產的VCD即將面世”那句話，盯了好一會兒。
顧長風一眼就看出，這句話的險惡用心。
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拍，站起來，走到窗邊，掏出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玻璃上鋪了一層霧氣。
既然都已經知道了，那就不用藏著掖著了，我就陪你們真刀真槍的幹一場。
你能找記者，我也能找記者。
你有萬鷹，我有飛燕。
你有華仔，我有老牌子、老客戶、老渠道。
你賣我賣差著2000元，老百姓不傻，誰的便宜，誰的黑心，一眼就看出來。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秘書的號碼。
“你進來一下。”
秘書很快就來了，手裡拿著筆記本。
顧長風靠在椅背上，把手裡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抬頭沉聲說道：
“你去安排一下，星期一上午召開產品釋出會。通知省內的主要媒體，電視臺、報社，都叫上。飛燕要正式對外宣佈VCD新品上市的訊息。”
秘書愣了一下：“顧總，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只有四天時間....”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語氣裡頭帶著點不耐煩：“倉促甚麼？準備了這麼久，也該上市了。”
“你去準備一下，先讓媒體來一波預熱。”
“新聞報道重點就說兩點：第一，飛燕VCD零售價不到三千塊，讓老百姓買得起；第二，飛燕是老牌國貨，質量有保證，全省各大商場均有銷售。”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稿子裡要提一嘴，某些品牌賣賺的是黑心錢。老百姓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我們要為消費者著想。”
秘書在本子上刷刷地記著，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顧長風坐在椅子上，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搭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他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2000塊錢啊，夠普通工人兩三個月的工資了。
老百姓買電器，誰不認便宜？
飛燕的牌子在全國不比萬鷹差，在江東那更是首屈一指的品牌，渠道更是覆蓋全國各大商場。
只要價格一出來，萬鷹在江東就徹底沒了市場。
他越想越得意，拿起桌上的報紙，又看了一眼那句話：“飛燕集團生產的VCD即將面世”。
他忽的哈哈大笑，自言自語道：“謝謝你給飛燕打廣告。你們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聰明？弄巧成拙了吧！”
陳旭東、徐有財，你們不是要讓記者把這事抖出來嗎？
好，我替你抖。
明天的釋出會，我讓全省都知道，飛燕要跟萬鷹打擂臺了。你賣你的高價，我賣我的親民價。
看誰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