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鵬城的第二天。
徐有財就在新聲電子的會議室裡，開了一場新聞釋出會。
會議室不大，擠了三四十號記者，長槍短炮架了一片。
鵬城本地的、羊城的、香港的，還有兩家京城媒體的駐站記者，都來了。
徐有財坐在主席臺正中間，旁邊坐著楊信，面前擺著一排話筒。
陳旭東沒來，他和李闖去了羊城。
三眼兒和錢貴去江東鹹城，飛燕集團的總部。
上午10點，釋出會準時開始。
徐有財清了清嗓子，先宣佈了第一條訊息：萬鷹電子以5888萬拿下了央視標王。
他念這個數字的時候，特意把5888萬重復了一遍，但臺下的記者沒甚麼反應，只有幾個記者象徵性拍了拍手。
這條訊息昨天就見報了，頭版頭條，該寫的都寫了，已經毫無新聞價值可言。
徐有財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喝水的動作很慢，慢到臺下的記者都以為釋出會要結束了。
這一口水，他足足喝了半分鐘。
直到放下杯子的那一刻，臺下的記者忽然發現，徐有財的眼神變了，變得凌厲、憤怒。
“下面，我要說第二件事。”
他把話筒往嘴邊拉了拉，聲音拔高了一大截，“美國CUBE公司，違反獨家授權協議，透過香港貿易公司向華夏大陸市場非法供應解碼晶片！”
臺下的記者們頓時來了精神，這可比央視標王勁爆多了。
有一位腦子轉得快的記者，甚至把新聞標題都想好了：中美兩大股東內訌，萬鷹電子未來的路還能走多遠？
徐有財站起來，手掌撐著桌面，聲音越來越大：“我們萬鷹和CUBE籤的是大陸獨家授權協議，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但CUBE為了賺更多的錢，不惜違約，透過香港的貿易公司向內地企業供貨。”
“這是對契約精神的踐踏，是對華夏法律的蔑視！”
說到激動處，他右手抓起面前的茶杯，猛地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聲，白瓷碴子四濺，茶水濺了一桌子。
臺下的記者們嚇了一跳，緊接著齊刷刷地往前探身子，閃光燈噼裡啪啦地亮了起來，現場的氣氛一下炸開了鍋。
“徐總！萬鷹會採取甚麼法律行動？”
“徐總！會不會終止與CUBE的合作？”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徐有財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也沒漏。
他說萬鷹已經發了律師函，保留追究權利；說正在收集證據，不排除起訴；說華夏的市場開放，但開放不等於沒規矩。
每一個回答都義正言辭，記者們在本子上飛快的寫著。
徐有財的這場表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罵人的話不輕不重，既表明了態度，又不至於讓事情沒有迴旋的餘地。
就像昨天晚上陳旭東和他說的那樣：“要鬧，但要鬧得恰到好處。”
“要讓所有人看見萬鷹的態度，但不能真的把CUBE公司逼急了。”
“這就像一個家裡被偷了東西的人，站在門口罵街，罵得四鄰八舍都聽見，但不報警、不追賊，讓賊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也讓別的賊不敢來。”
就在徐有財在臺上摔杯子，大罵美國人的時候，陳旭東正坐在去往羊城的車上。
到了羊城，趙廉和周俊在一家茶樓門口等著。
陳旭東下車，一路小跑來到趙廉近前，和他握了握手，“趙公子，久等了！”
“我也剛到！”趙廉點點頭。
“俊哥，甚麼時候來的羊城？”陳旭東扭頭和周俊寒暄。
“前天！”周俊親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恭喜啊，旭東！5888萬拿了央視標王。”
“同喜！同喜！俊哥，別忘了你也新聲的股東之一啊。”陳旭東笑著打著哈哈。
“走了，車上說！我大哥等著呢！”趙廉把話接了過去。
陳旭東愣了一下。
啥？見趙平？
來之前沒說要見他啊，我這一點準備都沒有。
這萬一要是答不上來，之前留下那點好印象，可就沒了。
“我剛和大哥通完電話，他得知你是來談深科電子的事，就讓我把你帶過去，他和你談談。”趙廉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隨機應變，硬著頭皮上了。
這也不是打退堂鼓的時候。
“趙公子，到時候我要是哪兒說得不對，您可得幫我哈！”陳旭東笑著說道。
趙廉呵呵一笑，“放心吧，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我大哥那人，你又不是沒見過，挺好說話的！”
好說話？
別鬧了行不行！
那是你哥，跟你當然好說話了。
我在你哥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陳旭東在心裡暗自腹誹，面上卻是點頭附和，“趙省長確實挺平易近人的。”
三人上了車，直奔省政府。
省政府的大樓不高，但佔地不小，灰色的外牆莊重得很。
門口有武警站崗，趙廉的司機放下車窗，出示了證件，又指了指後面那兩臺車，武警點了點頭，放行了。
電梯上了四樓，走廊裡安靜得很，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還有一塊“為人民服務”的牌匾。
趙廉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敲了兩下，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
省長辦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但絕不張揚。
一張深色的實木辦公桌，桌上擺著檔案、茶杯、一部紅色電話和一個筆筒。
辦公桌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實事求是”四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
趙平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著桌上的檔案。
他聽見開門聲，抬頭看見趙廉、陳旭東、周俊進來，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點了點頭。
“來了？坐。”
陳旭東微微鞠躬，“趙省長好！”，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二，腰板挺得溜直。
趙廉沒坐，靠在旁邊的書櫃上，從兜裡掏出煙來，看了一眼趙平，又揣了回去。
“大伯好！”周俊走上近前，笑著和趙平打招呼。
周俊管趙廉叫三哥，管趙平叫大伯。
這稱呼挺有意思！
陳旭東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趙平瞥了周俊一眼，“小俊，你不在春城待著，老往這邊跑甚麼？”
周俊嘿嘿一笑，透著自家人的熟稔，“我這不是想大伯和三哥了嗎？！就過來看看你們！”
趙平哼了一聲，“自己找地方坐！”
說完，他扭頭看向陳旭東，隨口問了一句：“旭東，廣交會準備得怎麼樣了？”
陳旭東說：“差不多了，展位定了，產品準備好了，該聯絡的客戶也聯絡了，就等開幕了。”
趙平點了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