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星期。
陳旭東頻繁出入各大報社,和報社的領導打交道、處感情。
該籤廣告合同的籤廣告合同,該送禮的送禮,該請吃飯的請吃飯,只有把這些人哄高興了,才能保證後續計劃的順利實施。
處理完這些事,陳旭東便馬不停蹄地返回鵬城。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中午,鵬城的天,灰突突的,但比京城暖和多了。
三眼兒一下飛機就開始脫外套,嘴裡嘟囔著“還是南方好”。
錢貴齜著大黃牙,打趣道:“我看你是想阿珠了吧?”
“草,一天就尋思褲襠那點事!”李闖沒好氣地說道。
陳旭東沒工夫搭理他們,一擺手,喊了一嗓子:“走了!”
四個人上車,直接來到新聲電子總部。
下午兩點,陳旭東讓徐有財把江萬猛、周強叫到辦公室。
四個人圍在茶几前開了個小會。
徐有財和陳旭東坐在沙發上,周強和江萬猛一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對面。
陳旭東沒有多餘的廢話,“今天把兩位叫來,就說三件事。”
“一是廣交會,還有一個月零幾天,春交會,咱們要參加。廣交會是咱們面向海外客戶最大的視窗,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現在展位已經有了,展位的包裝設計,各種宣傳物料都要做好準備。”
他抬頭看向周強,“你這邊方案做得怎麼樣了?”
周強翻開面前的本子,目光看向陳旭東:“陳總,展位的設計稿已經出了。中英文的產品手冊、宣傳單頁、海報都在做了,下週能出樣。”
“做一個專利展架,萬鷹VCD目前都取得哪些國家的專利,都要貼上去,要醒目。”陳旭東插了一句。
“知道了,陳總!”周強點點頭,“還有一個事,需要準備一些樣機和演示碟片,最好是英文的或者無語言的,風光片之類的。”
陳旭東指了指江萬猛,“樣機的事你跟江工商量,挑十臺最好的,做精細除錯。演示碟片我讓人從香港找,不行就自己刻。”
他扭頭看向江萬猛,“江工,技術這邊,廣交會上客戶可能會問一些專業問題,你這邊得派人去。懂英語的最好,不懂的話翻譯跟著。”
“好!”江萬猛應了一聲:“我安排兩個技術骨幹,都是大學畢業的,英語沒問題。”
“行。”陳旭東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話題一轉,“第二件事,美國CUBE公司那邊,最近有沒有甚麼動靜?”
徐有財翻開資料夾,抽出一頁紙,遞了過來。
陳旭東接過去,上面是一份郵件記錄,徐有財一邊說一邊解釋:
“CUBE那邊最近挺老實,合約內的晶片供應正常,沒有斷貨,也沒有漲價。”
“我讓人打聽了一下,目前沒發現給其他電子廠供貨。”
陳旭東把那張紙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上面點了點,“二叔,市場上有沒有出現仿製品?”
徐有財搖了搖頭,“我給咱們的技術服務人員都說完了,他們都盯著呢。目前還沒發現有別的牌子VCD上市。”
陳旭東點點頭,“二叔,告訴下面的人看住了,別大意。現在是還沒出來,不代表明天不出來。有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行,我知道了!”徐有財應了一聲。
陳旭東輕咳一聲,繼續說道:“第三件事,CUBE解碼晶片的替代品。”
他扭頭看向江萬猛,“江工,之前讓你調研解碼晶片替代品的事,有結果了嗎?”
江萬猛點了根菸,沉聲說道:“我託朋友問了下,解碼晶片研發設計這塊,滬海交大科研能力還是比較強的,也有合作的意願。”
“江工,那你先和對方接觸一下,聽聽對方的條件。”陳旭東插了一句。
江萬猛點點頭,繼續說:“小日子的幾家大廠也在做解碼晶片,但跟CUBE的方案不太相容。”
“如果要換,整機的電路設計要改,工作量不小。”
“而且CUBE的晶片效能確實領先,小日子那邊即便做出來,也沒有更好的替代品。”
陳旭東吧嗒吧嗒地抽著煙,半晌沒說話。
直至一根菸抽完,他把菸頭懟進菸灰缸裡,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咱們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CUBE的晶片繼續用,但備選方案也得準備。江工,你安排人研究一下小日子和歐洲的晶片方案,做個技術評估。不一定要馬上換,但心裡得有數。”
“國內這邊的自主研發,也不能放下。”
江萬猛應了一聲,翻開筆記本記了幾筆。
三個人又討論了一個多小時,把廣交會的展位、人員、物料、預算過了一遍。
散會的時候,陳旭東把徐有財留了下來。
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陳旭東點了一根菸,遞了一根給徐有財,倆人對坐著抽了一會兒。
“二叔,CUBE公司那邊,你得盯緊點。”陳旭東的聲音不大,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美國人靠不住。他們現在不動手,不代表永遠不動手。”
“咱們得把備選方案做紮實了,別到時候被人卡脖子。”
徐有財吸了口煙,點了點頭,微微皺眉:“旭東,你是不是太小心了?咱們畢竟是和美國佬有合同的!”
陳旭東靠在椅背上,輕笑了一聲,拽了句名言:
“為了50%的利潤,資本就會鋌而走險;
為了100%的利潤,資本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
為了300%以上的利潤,資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絞首的危險。”
徐有財哈哈大笑,“這話我好像在哪聽過,好像是甚麼馬克思的《資本論》!”
陳旭東笑著點點頭,“應該是吧,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徐有財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從沙發上站起來,說了句:“行,你定方向,我去辦。你坐著吧,我出去辦點事。”轉身出了辦公室。
陳旭東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把筆記本上的幾件事重新捋了一遍:廣交會、晶片備選、仿製品。
一樁樁一件件,都得盯著,都不能掉鏈子。
他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鵬城的天,依舊沒見晴。
向下望去,車水馬龍,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彷彿每一個人都在與時間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