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青松。
這個名字，在後世可謂是如雷貫耳。
央視廣告部主任，招標標王的開創者。
九十年代中後期，那些豪擲幾千萬、幾個億爭奪標王的企業家，沒有一個不認識譚青松的。
可以說，央視廣告的黃金時代，就是這個人一手開啟的。
像一兩年後的孔府宴酒、秦池古酒，就是因為成為央視廣告的標王一炮而紅，成為家喻戶曉的白酒品牌。
把五糧液、茅臺都比了下去。
可現在是九二年，譚青松的名字還沒有被大眾熟知。
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一個陌生的、甚至有些普通的名字。
但陳旭東不是大多數人。他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央視廣告的門，不光是被敲開了，而是被人從裡面幫著拉開了。
趙廉看他拿著便籤紙發愣，以為他是不認識這個人，隨口說了一句：
“譚青松，央視廣告部的主任，比我大幾歲，跟我大哥有些交情。”
“你去了直接找他，他要是忙不過來，讓他下面的人幫你安排，都一樣。”
陳旭東回過神來，把便籤紙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錢包裡，雙手抱拳，“趙公子，謝了。”
趙廉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小事兒，不值當謝。”
對趙廉來說是小事兒，但對陳旭東來說，這是把萬鷹VCD推上央視的一把鑰匙。
這把鑰匙，多少人提著錢都找不到門路去配，趙廉一個電話就幫他辦妥了。
這就是趙廉的能量。
停頓了兩秒後，趙廉繼續說道：“再說，我也是新聲電子的股東，也該出分力。我也不能光拿錢不幹活啊。”
他的語氣隨意，言語中多了幾分調侃的味道。
陳旭東哈哈一笑，“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更有底了。您身份擺在這，不用您親力親為，關鍵時候您幫著把把關、提提方向，就比甚麼都強。”
趙廉也跟著笑了起來，“你這小子，就是嘴好！”
他抽了口煙，繼續說道：“旭東，你上次說想在粵東搞電腦，現在琢磨得咋樣了？”
陳旭東正了正神色。
他知道趙廉問這個不是隨便問問，趙廉一直惦記著這事兒。
“趙公子，我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陳旭東說，“電腦這個盤子，比VCD大得多，不能拍腦袋幹。我的想法是分兩步走。”
“你說。”
緊接著，陳旭東就把自己那套邊代工、邊研發的路子，和趙廉詳細講了一遍。
趙廉聽著，沒有說話，手指頭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了：“你這個思路沒問題，但代工的訂單不是你想拿就能拿到的。”
“康柏、戴爾憑甚麼把單子給你？人家在灣灣做得好好的，憑甚麼轉到粵東來？”
陳旭東笑了笑，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遍了。
“趙公子，灣灣的人工和地皮在漲，大陸的成本優勢會越來越明顯。這是大勢。”
“咱們要做的，就是在大勢到來之前，把能力準備好。生產線、品控、管理，都得達到人家的標準。”
“另外.....”
他頓了頓，壓低了一點聲音，“還有萬鷹這張牌，美國CUBE公司是股東。”
“真要去跟康柏、戴爾談，至少能有個敲門磚。”
趙廉聽完，靠在椅背上，盯著陳旭東看了好幾秒鐘，忽然笑了，“行，看來你小子前前後後都想明白了！”
陳旭東也跟著笑了，“趙公子，放心，咱既然想幹，就幹出個樣來！”
趙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頭多了些東西，像是滿意，又像是期待。
“等你的方案弄好了，我安排你跟我大哥見個面。他對電子產業的事兒一直很上心，你要是能跟他說清楚，後面的事兒就好辦了。”
“趙公子，那我可就等著您安排了。”陳旭東笑著說，語氣不卑不亢，但心裡頭已經把這事兒放在了最高的優先順序上。
兩人又聊了一陣子，從電腦聊到粵東的經濟政策，從經濟政策聊到東南亞的投資環境，天南海北的，越聊越投機。
聊著聊著，趙廉猛地一拍桌子，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放下茶杯，看著陳旭東說：
“對了，有個事兒我想問你。你那邊資金緊不緊張？”
陳旭東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趙公子這話的意思是？”
“前幾天有個日本來的財團，跟秦大地接觸了一下。”
趙廉說，“他們願意給華夏的企業提供低息貸款，利息比國內銀行低不少。我尋思著，你要是資金上有缺口，可以跟他們談談。”
陳旭東心裡咯噔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
日本財團，低息貸款......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耳熟？
他想起了一些事兒。
上輩子，九十年代初期，有不少日本財團跑到華夏來，專門找那些有潛力的企業放貸款。
利息確實低，比國內銀行低好幾個點，聽著像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可這裡頭的坑，不在利息上，在匯率上。
日元在持續升值。
你借的時候，日元兌美元的匯率是一百多比一。
等你還的時候，日元漲到了七八十比一。
你借的是日元，還的也是日元，可你的企業賺的是人民幣，要換成日元來還。日元升值了，你換同樣多的日元，得多花將近一倍的人民幣。
名義上利息低，實際上還的錢比借的錢多出去一大截。
這就是個圈套，溫水煮青蛙的圈套。
陳旭東腦子裡轉了一圈，面上不動聲色，問了一句：“趙公子，他們的貸款，是甚麼幣種？”
趙廉想了想，說：“好像是日元。具體的我沒細問，你要是感興趣，我讓老秦把他們的資料拿給你看看。”
陳旭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腦子飛快地轉著。
他媽的，這小日子他媽的沒安好心啊。
這就是個圈套。
可又不能直接拒絕，畢竟趙廉是好心，覺得有便宜的資金想介紹給他，要是直接說“這是個坑”，不光是駁了趙廉的面子，還顯得人家好心當成驢肝肺。
得換個說法。
“趙公子，日元貸款的事兒，我倒是有點興趣。”陳旭東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不過有個小問題，我想先跟您說說。”
“你說。”
“日元這個東西，波動太大。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匯率不穩。今天借了，明天一漲，還的錢比借的錢還多，那就不划算了。”
趙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陳旭東看他的反應，知道自己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趙廉雖然手裡有資源、有關係，但金融上的彎彎繞繞，他不一定門兒清。
“趙公子，你看這樣行不行。”
陳旭東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放低了一些，“貸款的事兒，我可以跟小日子談。但是幣種得換：貸美元，還日元。”
趙廉愣住了，“貸美元，還日元？這是甚麼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