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州第一醫院的晨風吹得人骨頭縫都發涼,劉高剛跑近大門,就看見孫梅站在梧桐樹下,黑色風衣的領口被她攥得發皺,雙手環胸的姿勢像座蓄勢待發的冰山。她沒化妝,眼角的細紋和滿眼的紅血絲藏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憊,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殺氣,比醫院的消毒水還要刺人。
“梅姨。”劉高放慢腳步,他能清晰感覺到孫梅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這個平時連踩死只螞蟻都要念叨兩句的女人,此刻渾身都像裹著淬毒的刀片。
孫梅猛地抬頭,目光像鋼針似的紮在劉高身上,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劉高,你來得正好。幫我找個人,找到後,我要親手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敲碎。”
“誰?孫叔他怎麼了?”劉高心裡的不安瞬間炸開,昨晚孫成還在跟他通電話聊楚王侯的案子,怎麼一夜之間就出事了。
“孫成昨晚下班路上被人捅了十七刀。”孫梅的聲音抖了一下,卻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事發地是老城區的小巷,沒監控沒行人,警察現在連兇手的影子都找不到。醫生說……說他撐不過今天上午。”
劉高的拳頭“咔噠”一聲攥緊,指甲嵌進掌心。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是沈默的手筆——孫成不肯放楚王侯,沈默這是在殺雞儆猴。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梅姨,先別慌。我師父留下過一種特效藥,只要孫叔還有一口氣,就能救回來。你在這兒等我,我去拿藥。”
“特效藥?”孫梅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真的能行嗎?醫生說他內臟都被捅破了……”
“放心,這是蘇琴研發的基因修復液,上次我中了槍,就是靠這個撿回一條命。”劉高不敢耽擱,轉身就往路邊跑,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城郊的密室——那是他藏重要物品的地方,基因液一直鎖在保險櫃裡。
計程車裡,劉高撥通了夜薔薇的電話。“把你手下所有兄弟都撒出去,查昨晚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老城區和平巷附近出現過的三個人——兩個黃毛男人,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他們是兇手。”
“明白,主人。”夜薔薇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幹練,“我這就聯絡呂貝貝,她的人都在老城區紮根,找起來更快。”
掛了電話,劉高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速盤算。沈默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動警察,肯定是算準了沒證據,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會有路人撞見。只要找到目擊者,就能順藤摸瓜揪出兇手,到時候就算扳不倒沈默,也能讓他吃個大虧。
二十分鐘後,劉高拿著一支裝著淡藍色液體的針管趕回醫院。孫梅早已在急診樓門口等得團團轉,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快步迎上來:“藥帶來了?醫生說現在不能隨便用不明藥物……”
“這不是不明藥物,是經過臨床驗證的修復液。”劉高把針管塞進她手裡,“你直接進去,給孫叔靜脈推注,一分鐘內就能見效。相信我,梅姨,我不會拿孫叔的命開玩笑。”
孫梅看著劉高堅定的眼神,咬了咬牙——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她轉身衝進重症監護室,護士想攔,被她一句“出了事我負全責”懟了回去。劉高站在門外,手心全是汗,他雖然信蘇琴的醫術,但孫成傷得太重,他心裡也沒十足的把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每一秒都像在熬油鍋。劉高掏出手機,給白潔發了條微信:“孫叔出事了,我在醫院處理點事,夏禾就拜託你多照看。”很快白潔回覆:“放心,我剛接到夏禾,她情緒不太好,我帶她去吃點東西。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隨時叫我。”後面還跟了個愛心的表情。
看到訊息,劉高心裡暖了暖。白潔總是這樣,不管他遇到甚麼事,都能穩穩地站在他身後。他想象著白潔此刻的樣子——大概是穿了件她最愛的米白色針織裙,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說話時眼尾會微微上挑,溫柔又有力量。
“劉高!劉高!”重症監護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孫梅衝了出來,臉上滿是淚水,卻笑得像個孩子。她一把抱住劉高,胸前的飽滿緊緊貼著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勒斷,“活了!孫成的心跳穩住了!醫生說這是奇蹟!”
劉高被她抱得有些手足無措,拍了拍她的背安撫:“沒事就好,梅姨,你先鬆開,我快喘不過氣了。”
孫梅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鬆開手,抹了把眼淚,又突然踮起腳在劉高臉上親了一口,聲音哽咽:“好孩子,阿姨欠你一條命。我現在就給倩倩打電話,讓她過來照顧孫成。”
原來她之前沒敢告訴孫倩,是怕女兒擔心得沒法安心工作。劉高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剛鬆了口氣,手機就響了——是夜薔薇打來的。
“主人,找到線索了。”夜薔薇的聲音很穩,“我手下有個叫小龍的兄弟,昨晚正好在事發地附近,看到了兇手的長相,還讓人跟著他們到了‘金海灣洗浴中心’。”
“地址發我,我馬上到。”劉高掛了電話,對剛打完電話的孫梅道,“梅姨,兇手的蹤跡找到了,跟我走。”
“我必須去。”孫梅抓起風衣的領子,眼神又冷了下來,“我要親眼看著那些混蛋付出代價。”
劉高沒攔著——他知道孫梅的脾氣,不讓她去,她反而會更難受。兩人攔了輛計程車,直奔金海灣洗浴中心。剛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女人站在臺階上,裙襬開叉到大腿根,露出一雙筆直的長腿,腳上踩著十公分的細高跟,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手裡夾著根女士香菸,正是夜薔薇。
她看到劉高,立刻掐滅煙迎上來,躬身道:“主人。”她身後站著三個縮著脖子的小混混,看起來都不到二十歲,穿得花裡胡哨的,嚇得頭都不敢抬。
“哪個是小龍?”劉高的目光掃過三個小混混。
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子連忙站出來,聲音都在抖:“大、大哥,我是小龍。我跟呂貝貝姐手下的蛇哥混的,薔薇姐說您是她的主人,那您就是我老大的老大的老大!”
劉高被他逗得差點笑出來,臉色卻依舊嚴肅:“別廢話,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是是是!”小龍嚥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地說,“昨晚我跟倆兄弟在和平巷口的燒烤攤喝酒,差不多十一點半,準備回家。我尿急,就鑽進巷子裡的小樹林撒尿,剛解開褲子,就聽見外面喊‘搶劫’。”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後怕的表情:“我當時嚇得尿都縮回去了,扒著樹縫往外看,就見倆黃毛圍著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手裡還拿著刀。後來一個穿黑衛衣的大哥跑過來,亮了警官證,說自己是警察。結果那女的突然從背後捅了警官大哥一刀,那倆黃毛也衝上去亂捅,下手特別狠。”
“我那倆兄弟都嚇傻了,我趕緊讓其中一個跟著兇手,另一個打120和110。”小龍指了指身邊兩個臉色發白的小子,“我兄弟跟著他們到了這兒,看著他們進了308包廂,就趕緊給我報信了。今天一早薔薇姐召集人查這事,我就趕緊說了。”
劉高點點頭——這小子看著混不吝,關鍵時刻倒挺機靈。他從錢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小龍:“這裡面有一百萬,密碼六個零。你那倆兄弟,每人五十萬。拿著錢,趕緊給你媽交手術費。”
小龍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手裡的銀行卡差點掉在地上:“大、大哥,真的?我媽那手術要八十萬,我正愁沒轍呢!”他說著就要跪下來磕頭,被劉高一把攔住。
“錢是給你的獎勵,但記住,以後別再混街頭了。”劉高拍了拍他的肩膀,“找個正經工作,好好照顧你媽。”
小龍用力點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謝謝大哥!您放心,我以後肯定改邪歸正!我現在就帶您去308包廂!”
一行人跟著小龍往洗浴中心裡走,走廊裡瀰漫著沐浴露的香味,服務員看到夜薔薇,都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顯然她在這裡很有面子。走到308包廂門口,小龍指了指門:“大哥,就是這兒,兇手肯定在裡面。”
劉高剛想敲門,孫梅已經搶先一步,抬腳就把包廂門踹開了。“砰”的一聲巨響,包廂裡的人瞬間被驚醒。霧氣繚繞的包廂裡,三張按摩床上躺著五個人——兩個黃毛男人正摟著濃妝豔抹的小姐睡,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則被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抱在懷裡,幾個人都赤身裸體,場面亂得像菜市場。
“誰他媽敢踹老子的門?”那個壯碩的男人罵罵咧咧地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