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梧桐路還浸在薄霧裡，李高家的廚房已經飄起了草藥香。夢璃穿著米白色的圍裙，正用長柄勺輕輕攪動瓷鍋裡的藥湯，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纖長的睫毛。李晚秋蹲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攥著半塊肉包，眼睛卻直勾勾盯著灶臺邊的油條——那是夢璃特意給她買的，怕她又搶李高的藥碗。
“哥，你今天去學校別忘了找老周借刀！”李晚秋咬了一大口油條，油渣子掉在圍裙上都沒察覺，“我跟夢璃姐都打聽好了，老周的古玩店早上七點就開門，去晚了他又被老主顧纏住了。”
李高正對著鏡子系校服領帶，聞言回頭笑了：“知道了，下午放學就去。你別總惦記著老周店裡的玉墜，上次打碎的青花瓷還沒賠呢。”
“那是意外！”李晚秋急得跳起來，差點撞翻旁邊的調料瓶，被夢璃眼疾手快扶住。夢璃把盛好的藥碗遞給他，輕聲囑咐：“藥趁熱喝，今天降溫，記得多穿件外套。盧小姐早上發微信說，下午去看盧爺爺前，她在學校門口等你。”
李高接過藥碗，苦澀的味道剛沾舌尖，就被夢璃塞過來的冰糖壓住。他幾口喝完藥，抓起書包往外走：“我先去學校看看籃球隊，昨天蔣家的事怕影響他們心態。”
江州一中的籃球館坐落在校園西北角，紅色的鋼結構屋頂在晨霧裡格外顯眼。李高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震天的吆喝聲——“防守！別讓他突破！”“趙磊，籃板！搶下來！”
推開門，陽光透過屋頂的玻璃天窗灑下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十幾個穿著藍色訓練服的男生正在練對抗賽，汗水順著他們的下頜線滴落，砸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水漬。少數幾個沒上場的，正圍著場邊做蛙跳，教練李笑天坐在長椅上，手裡攥著個印著“江州一中籃球隊”的保溫杯，時不時站起來吼一嗓子：“劉北！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腳步都飄了！再偷懶罰你繞場跑十圈！”
被點名的劉北一個激靈，趕緊加快了蛙跳的速度，眼角的餘光卻偷偷瞟向門口的李高，手心瞬間冒出冷汗。蔣峰被打斷腿的訊息，他昨天就從趙大寶那裡聽說了，現在看到李高，總覺得對方的眼神能看穿自己——畢竟他是趙大寶安插在籃球隊的臥底，專門盯著李高的動靜。
李高掃了一圈場內，看到趙磊正卯足了勁搶籃板，跳起來的時候比對手高出一個頭，動作乾淨利落，心裡頓時鬆了口氣。看來蔣峰的事沒影響到這些小子計程車氣，他這趟來算是多餘了。
正準備轉身回教室，門口突然探進來一個腦袋，烏黑的馬尾辮垂在肩膀上，不是劉梅是誰？她先是賊兮兮地往裡面瞄了兩眼，看到李高正看著自己，嚇得一縮脖子，差點撞到門框上。
“躲甚麼？過來。”李高笑著走過去，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
劉梅捂著腦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高哥，我就是路過……”
“路過？”李高挑眉，指了指遠處的教學樓，“籃球館在西北角，教學樓在東南角，你這路過的路線夠繞的啊。是不是來找趙磊？”
劉梅的臉瞬間紅了，從口袋裡掏出個黑色的手機，塞到李高手裡：“不是的！趙磊的手機昨天落在我家了，我來給他送手機。籃球隊訓練不讓外人進，我不敢進去……高哥，你幫我給他吧，我先走了！”說完轉身就跑，馬尾辮甩得像小鞭子，差點撞到迎面走來的保潔阿姨。
李高握著還帶著體溫的手機，摸了摸鼻子，覺得有點不對勁。劉梅他知道，是趙磊的同班同學，老家在外地，父母在江州打工，租住在學校附近的老小區裡，怎麼會說“落在我家”？而且她剛才跑的時候，耳根都紅透了，明顯是在撒謊。
沒辦法，李高只能轉身回籃球館。他剛一進去，正在訓練的隊員們就注意到了，趙磊第一個喊起來：“高哥！你怎麼來了？快給我們指導指導！”
“我就是來當觀眾的。”李高笑著擺擺手，走到李笑天身邊坐下，把手機放在長椅上。
李笑天喝了口枸杞水，斜了他一眼：“你這觀眾當得夠清閒的，當了半個月助理，來籃球館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不是相信教練你的能力嘛。”李高嬉皮笑臉地說，“不過說真的，我這助理當得太不稱職，給你推薦個人當助理怎麼樣？剛才門口那姑娘，劉梅，細心又懂點籃球規則，比我靠譜多了。”
李笑天眼睛一亮：“你說那個總來看趙磊訓練的小姑娘？我早就注意到了，每次都站在圍牆外看，下雨都不走。行，就她了！不過說好，只加一個，你別再給我塞人了——上次你把蘇曉冉塞過來，她倒好，不幫我記資料，天天拉著隊員算塔羅牌，說甚麼‘今日不宜投籃’，差點把我氣吐血。”
李高笑得前仰後合：“放心，就這一個。對了教練，你別總勸我打籃球了，我的志向不在這。”
“我就是可惜。”李笑天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場內的趙磊身上，“你這彈跳力、命中率，比職業球員都不差。上次省隊的教練來看比賽，還問我你有沒有興趣試訓。”
“我真沒興趣。”李高指著趙磊，“您不如重點培養他，這小子進步快，肯吃苦，比我有潛力多了。”
李笑天眯著眼睛看了趙磊一會兒：“這小子底子是差了點，但拼勁足，投籃也準。不過能不能成氣候，還得看後續。”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動了心思——李高這小子雖然不愛打籃球，但眼光毒，上次他說蔣峰有問題，沒過幾天蔣峰就栽了，這次推薦趙磊，說不定真有道理。
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隊員們一窩蜂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李高：“高哥，你甚麼時候跟我們打一場啊？”“上次你投的壓哨三分，我現在還學著呢！”“高哥，蘇曉冉說你會算命，幫我算算下次比賽能不能贏唄！”
李高被圍得水洩不通，趕緊舉起手機：“先別鬧，趙磊，你的手機。”
趙磊擠過來，看到手機眼睛一亮：“我的手機！我還以為丟了呢！高哥，你從哪兒找到的？”
“劉梅送過來的，說落在她家了。”李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可以啊，都把手機落在人姑娘家了，進展夠快的。”
趙磊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撓著頭嘿嘿笑：“不是她家，是我租的房子。劉梅怕在學校給我補習被人說閒話，我就在校外租了個單間，讓她住進去了——她學習好，幫我補數學，順便自己也能安靜學習。”
“算你有良心。”李高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別耽誤人家學習，劉梅成績好，考個重點大學沒問題，你要是拖她後腿，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知道了高哥！”趙磊用力點頭，把手機揣進兜裡，“對了高哥，昨天劉北和趙大寶一整天都沒來訓練，聽說兩人偷偷出去了，不知道幹甚麼去了。劉北今天訓練的時候魂不守舍的，你可得小心點。”
李高的眼神沉了沉，他早就覺得劉北不對勁——上次蔣峰找事，劉北就故意引開自己，這次又跟趙大寶湊在一起，肯定沒好事。他抬頭看向不遠處，劉北正躲在牆角，背對著眾人打電話，肩膀一聳一聳的，聲音壓得很低。
“寶哥，你在哪兒呢？……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找你！”劉北掛了電話，快步往教學樓跑，路過李高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勉強笑了笑：“高哥，我先回教室了。”
“去吧。”李高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小子心裡有鬼，不用趙磊說，他也能看出來。
等隊員們都走得差不多了，李笑天湊過來：“小高，你是不是覺得劉北有問題？”
“有點。”李高沒隱瞞，“他跟趙大寶走得太近，趙大寶是蔣峰的人，你多盯著點。”
“我知道了。”李笑天點點頭，“你放心，籃球隊的規矩嚴，他要是敢搞小動作，我第一個把他踢出去。”
李高站起身：“教練，我先回教室了，劉梅那邊你幫我安排一下，就說她從今天開始當助理，負責記資料、送水。”
“沒問題。”李笑天揮揮手，“下午聯賽的分組出來了，我給你發微信。”
走出籃球館，清晨的薄霧已經散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高剛走到教學樓門口，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蘇曉冉發來的微信：“小高哥！下午三點去看盧爺爺，別忘了叫我！我帶了塔羅牌，幫盧爺爺算算甚麼時候抱重孫子！”
李高笑著搖搖頭，回了個“知道了”，剛把手機揣進兜裡，就看到劉梅蹲在教學樓的花壇邊，手裡攥著個麵包，小口小口地吃著。
“怎麼在這兒吃？不去食堂？”李高走過去。
劉梅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高哥……我兜裡沒帶錢，食堂的飯太貴了。”
李高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遞給她：“拿著，去食堂吃點熱的。對了，李教練同意你當籃球隊助理了，從今天開始，負責記資料、給隊員送水，一個月有五百塊補貼。”
劉梅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幫趙磊就好，不用給錢……”
“這是規矩。”李高把錢塞進她手裡，“好好幹，別讓我和李教練失望。趙磊的數學不好，你多幫他補補，等他考上大學，你們倆都有好日子過。”
劉梅的臉又紅了，低下頭小聲說：“我知道了，謝謝高哥。”
李高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往教室走。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趙大寶和劉北躲在走廊的拐角處，不知道在嘀咕甚麼。他放慢腳步，隱約聽到“蔣哥”“李高”“計劃”幾個字。
“……寶哥，你說蔣哥讓我們做的事，能成嗎？李高太厲害了，我怕……”劉北的聲音帶著點顫抖。
“怕甚麼？”趙大寶的聲音很兇，“蔣哥說了，只要我們把李高引到城郊的廢棄工廠，他就有辦法收拾李高。到時候蔣哥出來了，我們就能在學校橫著走了！”
李高的眼神一冷，轉身往回走。看來蔣家是不死心，還想找自己的麻煩。不過廢棄工廠？正好，他倒要看看，蔣家背後的人到底想幹甚麼。
回到教室，同桌蘇曉冉立刻湊了過來：“小高哥，你去籃球館了？看到劉梅沒？她昨天跟我說要給趙磊送手機，緊張得一晚上沒睡好。”
“看到了，我幫她把手機給趙磊了。”李高笑著說，“對了，下午去盧爺爺家，你別總提塔羅牌，盧爺爺不喜歡這些。”
“知道啦！”蘇曉冉擺擺手，從抽屜裡掏出一本《道教符咒大全》，“我昨天特意買的，跟你學道術！你看這個‘驅邪符’，怎麼畫啊？”
李高看著她手裡的書，嘴角抽了抽：“這書是盜版的，畫了也沒用。下午我給你拿本正版的《魯公秘錄》，你先從認草藥學起。”
“好啊好啊！”蘇曉冉眼睛亮晶晶的，“對了，夢璃姐熬的藥管用嗎？你昨天說精神力透支，今天看著好多了。”
“挺管用的。”李高點點頭，想起夢璃溫柔的樣子，心裡暖暖的，“下午從盧爺爺家回來，我就去找老周借刀，順便給夢璃姐買點她喜歡的桂花糕。”
“我也要去！”蘇曉冉舉手，“老周的古玩店有很多好看的小玩意兒，我想去挑個玉墜。上次看到一個翡翠的，特別漂亮，就是有點貴……”
李高無奈地搖搖頭：“你啊，就知道買東西。下午先去盧爺爺家，回來再帶你去。”
上課鈴響了，老師拿著教案走進教室，蘇曉冉趕緊坐好，臨走前還不忘給李高塞了一顆糖：“我媽從國外帶回來的，特別甜，給你補充能量。”
李高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看向窗外，陽光正好，操場上有學生在跑步，籃球館的方向傳來隱約的吆喝聲。他知道，平靜的日子下，暗流正在湧動——蔣家的報復、安妮的陰謀、精英會的蹤跡，還有劉北和趙大寶的計劃，這些都像一張網，慢慢向他收攏。
但他並不害怕。因為他身邊有夢璃的關心，有李晚秋的吵鬧，有蘇曉冉的活潑，還有盧曉雅的支援。這些人，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不管前面有多少風雨，他都會保護好身邊的人，這是他作為道士的責任，也是他作為男人的擔當。
下課鈴響了，李高收到李笑天的微信：“聯賽分組出來了，我們第一場對三中，下週六比賽。”他回了個“收到”，然後看向窗外，劉梅正拿著筆記本，往籃球館的方向走，腳步輕快，陽光灑在她的馬尾辮上，泛著金色的光芒。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李高笑了笑，拿起課本，開始預習下一節課的內容。他知道，下午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看盧爺爺、找老周借刀、準備應對蔣家的陰謀，還有，陪蘇曉冉去買玉墜。
生活就像一場籃球賽，有進攻，有防守，有輸贏，但只要拼盡全力，就不會後悔。李高握緊了拳頭，他相信，不管遇到甚麼困難，他都能像投進壓哨三分一樣，漂亮地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