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大眾緩緩停在梧桐路的“夢璃花店”門前時，午後的陽光正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米白色的店招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店門口擺著兩盆開得正盛的三角梅，紫紅色的花瓣垂下來，掃過停穩的車窗，留下幾縷淡淡的花香。
李高在副駕駛上動了動，睫毛顫了顫，慢悠悠睜開眼睛。一夜未眠加上中午的神經緊繃，他的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伸懶腰時骨頭髮出“咔嗒”一聲輕響，像生鏽的合頁終於活動開。他側過頭，正好對上楊詩晴的目光——她正盯著他的側臉，眼神裡混著好奇、猶豫，還有點藏不住的懇切，像只想問問題又怕打擾人的小貓。
“想問甚麼就說，別憋著。”李高笑了，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臉頰，“我臉上有花還是有灰？盯這麼久。”
楊詩晴的臉瞬間紅了，趕緊轉過頭看向方向盤，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皮質的握把：“不是……我就是想，中午你讓阿強‘見到’李麗，那個……是真的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細不可聞——作為警察，她本該不信這些怪力亂神，可中午那一幕太過真實，阿強抱著“李麗”哭的時候，她甚至看到那個虛影抬手擦了擦阿強的眼淚。
李高挑了挑眉，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爺爺是不是很想你奶奶？”
“你怎麼知道？”楊詩晴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訝。她爺爺今年七十多了，奶奶走了五年，爺爺每天都會把奶奶的照片擦一遍，晚上坐在陽臺發呆，嘴裡總唸叨“你奶奶要是在，肯定嫌我穿得少”。這些事她沒跟任何人說過，李高怎麼會知道？
“猜的。”李高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你剛才盯著我的眼神，跟我以前見過的一個老人很像——那個老人也想再見老伴一面。”他頓了頓，收起笑容，“中午那個是幻象，不是真的招魂。阿強快不行了，執念太深，我只是幫他圓個夢。生死有界，打擾逝者是大忌，我不會隨便用的。”
“幻象也行啊！”楊詩晴突然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心還帶著開車時的薄汗，溫度燙得李高心裡一跳，“我爺爺他……他這半年身體越來越差，總說夢不到奶奶，我看著難受。小高，你能不能幫幫我？不管你要甚麼，錢還是別的，我都能滿足你。”
李高被她握得一愣，看著她眼裡的水光，心裡那點剛升起的悸動瞬間被柔軟取代。他嘆了口氣，抽回手——不是不想被她握，是再握下去，他怕自己會腦子一熱答應得太快。“不是錢的事。”他解釋道，“這種法子很耗精神，一個月最多用一次，不然對我對逝者都不好。至少得等下個月今天。”
“真的？你答應了？”楊詩晴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點亮的小燈籠，“太好了！謝謝你小高！我爺爺肯定會很開心的！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跟別人說，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李高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突然覺得心跳有點亂。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說：“我還有個條件。”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楊詩晴一口答應，根本沒多想。
“你有沒有男朋友？”李高問，聲音比剛才低了點，耳朵悄悄發燙。
“沒有啊。”楊詩晴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不對勁，“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你做我女朋友。”李高說完，自己都愣了——他本來想醞釀一下，說點浪漫的話，結果一緊張就直接禿嚕出來了，跟下達命令似的。
楊詩晴也傻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車載空調的“呼呼”聲，還有兩人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李高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燒起來了，趕緊推開車門跑下車，衝進旁邊的夢璃花店。店裡剛送走一批客人，空氣中飄著玫瑰和百合的混合香氣，李晚秋正蹲在地上給盆栽澆水，看到他慌慌張張的樣子，直起腰調侃：“喲，我們李大高手怎麼了？被楊警官吃了？”
“別廢話！給我拿束花！”李高沒工夫跟她貧，指著貨架上的花束，“要最能表達心意的！”
李晚秋挑了挑眉，從冰櫃裡拿出一束包裝好的花，遞給他：“喏，剛進的，新鮮著呢。”
李高抓過花就往門外跑，根本沒看是甚麼花。他衝回車上，把花塞進楊詩晴懷裡，語氣盡量溫柔：“你不用馬上回答，想好了再告訴我。”
楊詩晴抱著花，低頭一看，瞬間愣住了——懷裡是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花瓣飽滿，還帶著水珠，包裝紙上印著“感恩母愛”的字樣。她抬頭看向李高，眼裡滿是哭笑不得：“小高，你……你送我這個？”
“怎麼了？不好看嗎？”李高一臉茫然，他覺得這花挺好看的，粉粉嫩嫩的，符合女孩子的審美。
“不是不好看。”楊詩晴嘆了口氣，把花放在旁邊的座位上，語氣真誠，“小高，我知道你是好意，可能也覺得我聽了李麗的故事很可憐，想照顧我。但我需要的是真心喜歡我的人，不是同情我的人。你的人很好，也很有本事，可是……我覺得我配不上你。”
“配不上？”李高急了，“你哪裡配不上我？你正直、善良，遇到危險第一個衝上去，比那些只會裝模作樣的女人好多了！”
“我臉上有胎記。”楊詩晴摸了摸自己臉頰上的淡褐色胎記，聲音低了下去，“以前有人跟我相親，看到我的胎記就走了。我知道你不介意，但我怕你只是一時新鮮，等新鮮感過了，就會覺得我醜了。”
“我不是一時新鮮！”李高急得想跺腳，“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好看，不是因為你沒胎記，是因為你眼裡有光！那個胎記在你臉上，一點都不醜，反而……反而很特別！”他越說越亂，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意，只能憋出一句，“電視上不都這麼演嗎？生死考驗之後送花表白，一表一個準！”
楊詩晴被他逗笑了，眼角的淚花都笑出來了：“電視上送的是玫瑰，不是康乃馨。這個花是送媽媽的，你送我這個，我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她發動車子，“我該走了，謝謝你的花，也謝謝你願意幫我爺爺。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
車子“嗖”地一下開出去，留下李高站在原地，手裡還殘留著花香。他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送了康乃馨？！
“哈哈哈！老大你太牛了！”李晚秋從店裡跑出來，笑得直不起腰，“追女孩子送康乃馨，你是第一個！楊警官沒把你當成神經病，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李高回頭瞪她，“我讓你拿最能表達心意的花，你給我拿康乃馨？”
“我哪知道你要追人啊！”李晚秋捂著肚子笑，“你只說表達心意，我以為你要送你媽呢！誰讓你不說明白！”她湊到李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說真的，楊警官挺好的，你眼光不錯。就是你這追人水平，得回爐重造。”
李高嘆了口氣，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追女孩子，怎麼就這麼難？”他想起楊詩晴說“配不上”的時候，心裡就揪得慌——這麼好的女孩子，怎麼會覺得配不上他？
“走了走了，進去說。”李晚秋拽著他往店裡走，“夢璃姐肯定有辦法。”
店裡，夢璃正坐在櫃檯後算賬，她穿著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挽成一個低髻，看起來溫柔又通透。看到李高垂頭喪氣的樣子，她放下筆，笑著問：“失敗了？”
“你怎麼知道？”李高垮著肩膀坐下，“連你也笑我？”
“我可沒笑你。”夢璃給她倒了杯茶，“我都看見了。你送康乃馨的時候，楊警官眼裡的笑意都藏不住了。”她頓了頓，“真的喜歡她？”
“嗯。”李高點點頭，眼神認真，“看到她為了阿強著急，為了她爺爺懇求我的時候，我就想保護她。看到她因為胎記自卑，我就想告訴她，她一點都不醜。這種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過。”
“這就是喜歡了。”夢璃笑了，“不過你追人的方式確實有待提高。送花只是形式，重要的是讓她感受到你的真心。對了，我有辦法去掉她臉上的胎記，要不要試試？”
“不用。”李高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她的胎記又不醜，為甚麼要去掉？我喜歡的是她這個人，不是她有沒有胎記。如果她因為胎記自卑，我會讓她慢慢接受自己，而不是幫她去掉。”
夢璃眼裡閃過一絲讚許：“你能這麼想，很好。其實楊詩晴不是配不上你，是她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了。她當警察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有人罵她醜，有人說她靠關係，她早就習慣了把自己包裹起來。你要做的，不是急著表白，是慢慢走進她的心裡。”
“可是我不會追女孩子啊。”李高撓了撓頭，一臉苦惱，“我以前除了練功夫就是幹活，哪懂這些？電視上的套路又不管用。”
“別學電視上的。”夢璃遞給她一本筆記本，“這是我以前記的，關於女孩子的小習慣。比如楊詩晴喜歡吃甜的，不喜歡吃香菜，喝咖啡要加兩勺糖；她每個月十五號會去看她爺爺，每次都會帶爺爺喜歡的桂花糕；她怕黑，晚上值夜班的時候，會把辦公室的燈都開啟。”
李高接過筆記本，翻開一看，裡面記得密密麻麻的，都是楊詩晴的小細節。他抬頭看向夢璃：“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她經常來買花，有時候會跟我聊天。”夢璃笑了笑，“我只是幫你收集資訊，能不能抓住機會，就看你自己了。對了，你知道為甚麼你跟她特別合得來嗎？”
“為甚麼？”李高和李晚秋異口同聲地問。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跟你待在一起是安全的。”夢璃慢悠悠地說，“一種是你克不了的，比如我；另一種是不怕你克的，就是楊詩晴。”
“克不了和不怕克，有區別嗎？”李晚秋皺著眉頭，一臉困惑，“不都是安全的嗎？”
“區別大了。”夢璃神秘地笑了笑，“克不了是我比你強，你傷不到我；不怕克是她的命盤跟你互補，你不僅傷不到她，還能幫她。這個以後你就知道了。”
李高沒太懂夢璃的話，但他記住了“命盤互補”這四個字。他看著筆記本上“喜歡桂花糕”的字樣，突然笑了——他奶奶以前就會做桂花糕，他跟著學過，味道還不錯。
“老大，你笑甚麼？”李晚秋湊過來，“是不是想到追人的法子了？”
“算是吧。”李高合上筆記本，眼裡重新有了光，“明天十五號，她要去看爺爺，我跟她一起去。”他站起身，走到櫃檯前，拿起一束玫瑰，“這次不會再拿錯了！”
李晚秋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對夢璃說：“看來老大這次是認真的了。”
夢璃點點頭，看向窗外——楊詩晴的車子已經消失在街道盡頭，但她知道，這兩個人的故事，才剛剛開始。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那束玫瑰上，花瓣上的水珠閃著光，像一顆顆希望的星星。
李高拿著玫瑰，心裡盤算著明天的計劃：先去買材料做桂花糕，然後去接楊詩晴，跟她一起去看爺爺。這次他一定要好好表現，讓她知道，他不是一時興起，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對了老大，”李晚秋突然喊道，“你知道楊警官爺爺家在哪嗎？”
李高的動作頓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還真不知道。
“哈哈哈！”李晚秋笑得更歡了，“看來你還得先問清楚地址！追人之路漫漫，同志仍需努力啊！”
李高瞪了她一眼，掏出手機，找到楊詩晴的號碼，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敢直接打電話。他編輯了一條簡訊：“楊警官，明天你去看爺爺，需要幫忙帶東西嗎？我正好有空。”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李高盯著手機螢幕，心裡既緊張又期待。他不知道，此刻的楊詩晴坐在車裡，看到簡訊後，嘴角悄悄彎了起來，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敲，回覆道：“好啊，我爺爺喜歡城西那家的桂花糕，你要是方便的話，幫我帶一份？”
李高看到回覆，瞬間跳了起來，差點撞到頭頂的貨架。他拿著手機，興奮地對李晚秋和夢璃喊：“她答應了！她讓我幫她帶桂花糕！”
夢璃和李晚秋對視一眼，都笑了。花店的陽光正好，花香瀰漫，一切都充滿了希望。李高知道，他的追妻之路雖然坎坷，但只要他真心對待，總有一天，他能讓楊詩晴相信，她值得最好的愛，而他，就是那個能給她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