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牛肉麵店的玻璃門,在木質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店裡飄著濃郁的牛肉湯香,混著辣椒油的辛辣,勾得人胃裡陣陣發空。牆上掛著泛黃的選單,“招牌牛肉麵”五個紅色大字被油煙燻得有些模糊,鄰桌的情侶正小聲拌嘴,女孩嫌男孩加的醋太多,男孩笑著把自己的面推過去:“給你給你,我的醋少。”角落裡的老人則慢悠悠地用筷子挑著麵條,假牙在瓷碗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李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楊詩晴認真地給兩碗麵分香菜——她記得李高說過不吃香菜,特意把他碗裡的香菜都挑到自己碗裡,指尖還沾著點湯汁,像剛摘過露水的嫩芽。“我小時候跟爺爺去趕集,每次都要吃牛肉麵,”楊詩晴咬了一口滷蛋,眼裡閃著光,“那時候的面才五塊錢一碗,爺爺總把牛肉都夾給我,說他牙不好咬不動。”
李高笑了笑,挑起一筷子麵條——麵條筋道,裹著濃郁的湯汁,牛肉片薄而不柴,咬下去滿口鮮香。他想起在夾屁溝時,靈機子偶爾會用山泉水煮麵條,就著鹹菜吃,那時候覺得是人間美味,現在吃著這城市裡的牛肉麵,卻也品出了不一樣的溫暖。“你爺爺要是知道你現在當警察,肯定很驕傲。”
“嗯!”楊詩晴用力點頭,嘴角沾了點辣椒油,像只偷吃了辣椒的小貓,“上次我帶獎章回家,爺爺抱著獎章看了半天,眼淚都掉了,說他沒白等。”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卻沒注意到指尖的辣椒油蹭到了臉頰,李高忍不住笑了,遞過一張紙巾:“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楊詩晴接過紙巾,臉頰微微泛紅,剛想說話,就聽到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帶著點塵土的味道,店裡的暖氣瞬間被沖淡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門口——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那裡,風衣的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灰色毛衣,頭髮像一團亂糟糟的鳥窩,沾著些頭皮屑,下巴上的胡茬又密又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佈滿血絲,像兩團燃燒的火星。
男人的動作有些僵硬,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才慢慢走了進來。他的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路過鄰桌時,那對情侶下意識地停止了拌嘴,女孩悄悄往男孩身邊靠了靠。男人沒看選單,也沒理會迎上來的服務員,只是找了個離門口最近的空座坐下,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警惕的野獸。
李高夾麵條的手頓了頓,心裡突然泛起一陣莫名的煩躁——就像小時候在山裡遇到毒蛇前,面板會感覺到的那種刺痛。他放下筷子,指尖悄悄在掌心掐了個訣,指尖劃過“坎”“離”二卦的紋路時,心臟猛地一縮——卦象顯示“大凶”,而且危險就在眼前!
“我們走。”李高猛地站起身,伸手抓住楊詩晴的手腕。她剛吃了一口麵條,嘴裡還含著面,被李高拉得一個趔趄,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怎麼了?面還沒吃完呢!”
“別問了,快走!”李高的聲音有些急促,他能感覺到那股危險的氣息越來越濃,像潮水般往他湧來,而源頭,正是那個穿風衣的男人。他拉著楊詩晴往門口走,腳步飛快,眼看就要推開玻璃門,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嘶吼。
“都不許動!”
男人猛地站起身,雙手用力扯開風衣的衣襟——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凝固在他的腰間:一圈黑色的炸藥包緊緊綁在他的腰上,紅色的引線像一條毒蛇,從炸藥包的縫隙裡露出來,末端還纏著一圈透明膠帶,看起來粗糙卻猙獰,顯然是自制的。
“啊——!”鄰桌的女孩最先反應過來,尖叫著撲進男孩懷裡,手裡的麵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湯汁濺了一地,麵條混著辣椒油灑在男孩的褲子上。角落裡的老人嚇得捂住胸口,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整個店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女孩壓抑的哭聲和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閉嘴!都給我閉嘴!”男人被尖叫聲刺激到了,雙手猛地揮舞了一下,炸藥包上的引線也跟著晃動,嚇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誰再敢叫一聲,我就拉響引線,大家一起死!”
楊詩晴的身體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那裡是空的,她今天穿的是便裝,槍放在警局的儲物櫃裡。她剛想開口安撫男人,手腕卻被李高悄悄按住了。他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警告:現在刺激他,只會更危險。
“所有人都到右邊的角落蹲著!快!”男人的目光掃過店裡的人,像刀子一樣鋒利,“誰要是敢耍花樣,我讓他先死!”
客人們哆哆嗦嗦地往角落挪,有的老人走得慢,還被男人狠狠瞪了一眼,嚇得腿都軟了。李高拉著楊詩晴,也跟著往角落走,腳步卻故意放慢了些——他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想幹甚麼,是為了錢,還是有別的目的。
可就在他們快要走到角落時,男人突然指著楊詩晴,嘶吼道:“你!你不用過去!站在那裡!”
楊詩晴的腳步一頓,疑惑地看向男人——她今天穿的是米白色的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女孩,男人為甚麼偏偏盯上她?她剛想開口問,就感覺到李高的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腕,示意她別說話。
“我也留下。”李高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她是我女朋友,我不能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裡。如果你要傷害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男人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冷笑起來:“你當我傻?她穿的是便裝,可她的肩線比普通女孩直,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很,一看就是練過的——她是警察,對不對?”
楊詩晴的心臟猛地一沉,沒想到自己的習慣還是暴露了。她剛想承認,李高卻搶先一步,把她往身後拉了拉,自己擋在她面前,語氣帶著點委屈:“她以前是練過舞蹈,所以肩線直,不是甚麼警察。你看她這麼瘦,怎麼可能當警察?我真的是她男朋友,你讓我留下陪她,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連架都不會打。”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挺了挺胸膛——他今天穿的是寬鬆的衛衣,看起來確實沒甚麼肌肉,再加上臉上帶著點慌張的表情,倒真像個普通的大學生。楊詩晴站在他身後,能感覺到他的後背有些僵硬,卻很寬闊,像一堵可以依靠的牆。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衣角,像是在傳遞力量。
男人盯著李高看了半天,眼神裡的警惕漸漸淡了些。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炸藥包,指尖劃過粗糙的膠帶,動作有些顫抖。“好……那你們留下。”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給我搬兩把椅子過來,你們坐在那裡,不許動。”
李高鬆了口氣,趕緊搬了兩把椅子放在男人對面,拉著楊詩晴坐下。他能感覺到楊詩晴的手心全是汗,悄悄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心,示意她別怕。楊詩晴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裡滿是感激,嘴角卻輕輕彎了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朋友”,倒還挺靠譜。
男人坐在門口,擋住了唯一的出口,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打火機,紅色的火苗偶爾會從打火機裡竄出來,映在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他盯著楊詩晴,沉默了半天,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要裂開:“我要見一個人……如果你能幫我找到她,我就放了他們,我保證。”
楊詩晴心裡一動,知道這是突破口。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些,慢慢開口:“先生,你要見誰?你告訴我她的名字和地址,我幫你找,我們有辦法聯絡到她。”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震,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卻又很快黯淡下去。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帶著點哽咽:“她叫林曉……以前住在幸福小區3號樓……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李高坐在旁邊,悄悄觀察著男人的表情——他提到“林曉”時,眼神軟得像水,顯然是有很深的感情。看來這個男人不是窮兇極惡的歹徒,只是被感情逼到了絕路。他悄悄用手機發了條簡訊給周星星,簡單說明了情況,然後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聽男人說著他和林曉的故事。
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玻璃門照在男人身上,給他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店裡的氣氛依舊緊張,卻沒有了剛才的死寂。楊詩晴耐心地聽著男人的訴說,偶爾點點頭,像一個認真的傾聽者。李高坐在旁邊,心裡暗暗祈禱周星星能快點來,也希望這個男人能冷靜下來,不要做出傻事。
牛肉麵的香味還在店裡瀰漫,卻沒有人再有胃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門口的三個人身上,期待著這場危機能早日結束。而李高握著楊詩晴的手,能感覺到她的手漸漸不那麼涼了,心裡也悄悄鬆了口氣——只要還有溝通的餘地,就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