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人民醫院門口的車流漸漸密集起來,早高峰的鳴笛聲混著小販的叫賣聲,在空氣中織成一張嘈雜的網。李高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看著李晚秋舔著的側臉,粉色糖絲沾在她的嘴角,像只偷吃蜂蜜的小貓。剛才在病房裡的緊張感還沒完全散去,此刻被陽光一曬,倒覺得心裡鬆快了些,只是一想到蔣寶義可能的報復,眉頭又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老大,你又在想壞事情啦?”李晚秋伸手擦掉嘴角的糖絲,踮起腳尖拍了拍李高的肩膀,“你看,都快化了,你快吃一口,甜絲絲的,吃了就不想煩心事了。”
李高接過,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嘴裡散開,確實沖淡了些沉重。他笑著揉了揉李晚秋的荷葉頭:“沒甚麼,就是在想,我們要不要繞條路回花店,免得被蔣寶義的人跟上。”
“啊?還要被人跟蹤啊?”李晚秋瞪大了眼睛,趕緊拉著李高的手往計程車停靠點走,“那我們快打車!我知道有條小路,從菜市場穿過去,能直接到花店後門,沒人能跟上!”
兩人攔了輛計程車,李晚秋趴在車窗邊,指揮著司機往菜市場走。狹窄的巷道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兩側的攤位上擺著新鮮的蔬菜,帶著晨露的黃瓜還掛著水珠,賣豆腐的大爺推著小推車,吆喝聲在巷子裡迴盪。李高看著窗外的市井煙火,心裡的警惕漸漸放下——在這樣熱鬧的地方,就算有人想跟蹤,也會被人群衝散。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夢璃花店”後門。剛推開車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花香——玫瑰、百合、向日葵的味道混在一起,甜得讓人心情舒暢。花店前門的玻璃門上貼著“今日鮮切花”的海報,幾個客人正圍著夢璃挑選花束,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圍裙,指尖夾著剪刀,正耐心地幫客人修剪玫瑰的花刺,陽光落在她的髮梢,像撒了層金粉。
“夢璃姐!我們回來啦!”李晚秋蹦蹦跳跳地衝進花店,手裡還舉著吃剩的棍子,“今天的超甜,下次我們再去買!”
夢璃抬頭看到他們,嘴角勾起一抹笑,放下剪刀擦了擦手:“回來就好,剛有個客人訂了束向日葵,說是要送朋友,我正愁沒人幫忙包花呢。”她的目光落在李高身上,眼神裡帶著點詢問,卻沒多問,只是遞過一杯溫檸檬水,“早上沒喝水,先喝點潤潤喉。”
李高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心裡暖暖的。他知道夢璃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卻沒點破,這種默契讓他很安心。他靠在櫃檯邊,看著李晚秋跟著夢璃學包花,小姑娘笨手笨腳地繫著絲帶,蝴蝶結歪歪扭扭的,引得客人都笑了起來,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瞬間被這股熱鬧沖淡了。
等客人都走了,李高搬了張躺椅放在花店門口,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小罐陳年普洱——這是宋志遠上次送他的,說是能安神。他用紫砂壺泡了茶,倒在小茶杯裡,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嘴裡散開,一晚上沒睡的疲憊漸漸湧了上來。他靠在躺椅上,閉上眼睛,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臉上,暖得讓人犯困。
迷迷糊糊間,李高聽到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最後停在了花店門口。他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等適應了光線,才看到一個穿著警服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請問,你是李高嗎?”一個溫和的女聲傳來,沒有想象中的嚴厲,反而帶著點小心翼翼。
李高坐起身,抬頭看向對方——這是個個子不算高的女警察,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穿著熨燙平整的警服,肩章上是二級警司的標誌。她的頭髮剪得很短,露出光潔的額頭,五官很精緻,鼻樑挺直,嘴唇是自然的粉色,可右半邊臉上卻有一塊巴掌大的紅色胎記,從顴骨延伸到下頜,像一塊突兀的印記,破壞了原本的美感。
大概是察覺到李高的目光落在胎記上,女警察下意識地側了側臉,卻很快又轉正,語氣依舊溫和:“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林溪,有人報案稱,你今早在第六人民醫院故意傷害他人,現在需要你跟我回局裡配合調查。”
李高愣了一下,沒想到蔣寶義報警這麼快,更沒想到來的警察態度會這麼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著問道:“是蔣峰報的案吧?林警官,你確定沒找錯人?我今天早上一直在花店,沒去過醫院啊。”
林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照片上是醫院走廊的監控截圖,李高牽著李晚秋的手,正往蔣峰的病房走,雖然有些模糊,卻能清晰地認出他的側臉。“監控顯示,你今早九點零三分進入醫院,九點二十五分離開,期間只有你和這位小姑娘去過蔣峰的病房。”她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你是被冤枉的,不用擔心,我們會調查清楚,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李高看著照片,心裡暗暗感嘆監控的清晰,卻也沒打算繼續隱瞞。他撓了撓頭,坦然道:“林警官,不瞞你說,蔣峰的腿確實是我讓晚秋打斷的。不過,是他先派人去我家樓下堵我,還想傷害我的家人,我這才去醫院給他點教訓。”
“啊?”林溪顯然沒料到李高會這麼痛快地承認,手裡的筆記本都差點掉在地上。她盯著李高看了半天,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眼前的年輕人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臉上帶著點靦腆的笑,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打斷人腿的“兇徒”。
“林警官,我知道傷人不對,”李高語氣誠懇,“但我也是沒辦法。蔣峰派去的人拿著棍子,要是我不在家,我家人可能就受傷了。我願意承擔責任,但能不能別讓晚秋和夢璃去局裡?她們沒做錯甚麼,就是陪我去了趟醫院而已。”
林溪低頭看了看筆記本,又抬頭看了看花店裡面——李晚秋正趴在櫃檯上,偷偷往這邊看,眼神裡滿是擔心;夢璃則站在櫃檯後,手裡拿著一束剛包好的百合,目光平靜,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她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已經承認了,她們就不用去了。不過你得跟我走一趟,配合我們做筆錄。如果情況屬實,我們會酌情處理。”
李高鬆了口氣,走進花店跟夢璃囑咐了幾句:“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蔣寶義要是來店裡,你就說我出去辦事了,別跟他起衝突。”
夢璃點了點頭,遞過一件薄外套:“外面風大,穿上。記得按時吃飯,我給你留著午飯。”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足夠的安心,讓李高心裡暖暖的。
李高跟著林溪走出花店,剛要上警車,就看到李晚秋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包裝好的蘋果:“老大!你拿著蘋果,平平安安的!我跟夢璃姐等你回來吃午飯!”
李高接過蘋果,捏了捏小姑娘的臉:“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警車緩緩駛離花店,李高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街景漸漸後退。林溪沒有立刻問話,反而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瓶礦泉水遞過來:“路上可能有點堵,你先喝點水。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
“嗯,昨晚研究點東西,沒睡多久。”李高接過礦泉水,心裡對這位女警察的好感又多了幾分——她沒有像其他警察那樣居高臨下,反而像個朋友一樣關心他,這種溫情在冰冷的案件面前,顯得格外珍貴。
“研究甚麼東西啊?”林溪隨口問道,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車子開得很平緩,“是學習上的事嗎?我看你年紀不大,應該還在上學吧?”
“算是吧,研究一本古籍,關於木工和道術的。”李高笑了笑,沒有多解釋,“林警官,你當警察很久了嗎?”
“快五年了。”林溪的語氣裡帶著點感慨,“剛開始的時候,也怕遇到兇徒,後來慢慢就習慣了。其實大部分案子,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就像你的事,要是蔣峰沒先找你麻煩,你也不會動手,對吧?”
李高點了點頭,心裡有些意外——林溪居然能理解他的處境,這在刻板的警察形象裡,是很少見的。他看著林溪側臉的胎記,突然覺得那塊印記也沒那麼突兀了,反而讓她的溫柔多了幾分真實。
警車穿過繁華的街道,往市公安局的方向駛去。李高靠在椅背上,心裡漸漸平靜下來——他知道蔣寶義不會善罷甘休,但有這樣一位通情達理的警察,事情或許不會像他想的那麼糟。而花店那邊,夢璃正站在門口,看著警車消失的方向,手裡緊緊攥著李高留下的那罐普洱,眼神裡滿是堅定;李晚秋則趴在櫃檯上,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著“老大加油”,粉色的筆跡歪歪扭扭,卻滿是認真。
陽光漸漸升高,花店門口的梧桐葉在風裡輕輕晃,將這場風波里的溫情與堅定,都揉進了這尋常的晨光裡。李高知道,接下來的路或許不好走,但有身邊人的支援,有這份突如其來的警察溫情,他總能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