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人民醫院住院部的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槐花香,在空氣中釀出一種奇怪的甜腥味。蔣峰靠在病床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被子上的線頭,眼神卻死死盯著門口——剛才劉北打電話說李高要來,他的心就像被浸了冰水,涼得發顫。直到門把手“咔噠”一聲轉動,他才勉強挺直脊背,擺出一副強硬的姿態,可攥緊被子的手心,早就沁出了冷汗。
李高走進病房時,陽光正好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連帶著身後跟著的李晚秋都沾了點暖意。小姑娘穿著粉色荷葉邊裙,手裡還攥著個毛絨兔子掛件,走到病房中央時,好奇地歪了歪頭,目光落在蔣峰腿上的石膏上,小聲對李高說:“老大,他的石膏上還有簽名呢,是不是病友籤的呀?”
蔣峰的臉瞬間漲紅,那是他昨天讓隊友籤的,本來想裝裝樣子,現在被個小姑娘當眾說出來,反倒像個笑話。他瞪了李晚秋一眼,卻被小姑娘無辜的眼神看得心虛,趕緊移開視線,對李高冷聲道:“你來看我笑話的?看完了就走,我沒甚麼好跟你說的。”
“別急啊,”李高在李晚秋拉過來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眼神裡帶著點玩味,“我聽說你昨晚挺忙的,派了不少‘朋友’去我家樓下‘散步’,怎麼,沒跟他們說我家住哪嗎?”
蔣峰的心臟猛地一縮,手指摳得被子都變了形。他強裝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一直在醫院,哪有空管你家樓下的事。”
“哦?不知道?”李高笑了笑,伸出手,指尖輕輕敲了敲蔣峰腿上的石膏,發出“咚咚”的悶響,“那你知道,我家樓下有個穿白裙子的姑娘嗎?她說昨晚有幾個拿棍子的人,嚇得她差點報警。”
蔣峰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想起昨晚手下回來時的樣子,一個個鼻青臉腫,說遇到個白衣女人,動作快得像鬼,連對方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難道那個女人是李高的人?他越想越怕,後背都滲出了冷汗,卻還是硬撐著:“我真不知道,你別血口噴人!”
李晚秋站在李高身後,突然歪了歪頭,目光落在蔣峰臉上——剛才蔣峰看她的眼神,帶著點奇怪的貪婪,讓她很不舒服。她悄悄拉了拉李高的衣角,李高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小姑娘立刻露出個甜甜的笑容,走到病床邊,伸手扶了扶蔣峰的胳膊:“大哥哥,你靠在床頭不舒服吧?我幫你躺好呀,醫生說病人要多休息。”
蔣峰愣了一下,看著李晚秋甜美的笑容,心裡居然生出點不該有的念頭——這小姑娘要是他的人就好了。他放鬆了警惕,任由李晚秋扶著他躺下,甚至還想多說兩句:“你……”
話還沒說完,他就感覺腳踝被人輕輕握住。李晚秋的手指纖細,卻帶著驚人的力氣,她微微用力,將蔣峰的腿抬起來,聲音依舊甜得發膩:“大哥哥,你的腿是不是很疼呀?我幫你活動活動,說不定好得快呢。”
蔣峰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咔嚓”一聲脆響——像樹枝被折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下一秒,劇痛像潮水般從腳踝竄上來,順著小腿蔓延到大腿,他猛地想喊,卻被李高冷冷的眼神堵住了聲音。
“不想另外一條胳膊也斷了,就閉嘴。”李高靠在椅子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禍不及家人,你派去的人要是傷了夢璃或者晚秋,你現在就不是斷腿這麼簡單了。”
蔣峰的臉瞬間慘白,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死死咬住牙關,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剛才李晚秋動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沒看清,現在他是真怕了,怕這個看起來文靜的小姑娘,再把他的胳膊也打斷。
李晚秋鬆開蔣峰的腿,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無辜地對李高說:“老大,他的腿怎麼這麼脆呀,我就輕輕一掰就斷了,是不是我力氣太大了?”
“沒事,”李高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蔣峰,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蔣峰,我知道你還有同夥,不用你說,我自己會找。下次再敢動我的人,就不是斷腿這麼簡單了。對了,你二叔應該快到了,他要是想見我,就去‘夢璃花店’找我。”
說完,他帶著李晚秋走出病房,關門的瞬間,還能聽到蔣峰壓抑的嗚咽聲。走廊裡,李晚秋拉著李高的手,小聲問:“老大,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他剛才的臉好白呀。”
“不重,”李高揉了揉她的頭,語氣軟了些,“這種人不給他點教訓,他不知道怕。走吧,去給你買。”
小姑娘立刻忘了剛才的事,蹦蹦跳跳地跟著李高往電梯口走,粉色裙襬掃過走廊的瓷磚,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病房裡,蔣峰再也忍不住,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他死死攥著床單,指甲都嵌進了肉裡。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蔣寶義氣喘吁吁地衝進來,看到躺在床上的蔣峰,臉色瞬間大變:“小峰!你怎麼了?你的腿……”
“二叔!”蔣峰看到蔣寶義,像是看到了救星,聲音嘶啞地喊著,“我的腿!我的另外一條腿也被他打斷了!李高!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蔣寶義的臉色鐵青,他走到病床邊,看到蔣峰另一條腿已經腫得老高,腳踝處的角度明顯不對,心裡咯噔一下——李高居然真的敢在醫院動手!他深吸一口氣,按住激動的蔣峰:“別喊!現在喊有甚麼用?你先冷靜下來,醫生馬上就到!”
“冷靜?我怎麼冷靜!”蔣峰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腿上傳來的劇痛疼得倒抽冷氣,“他斷了我兩條腿!我以後還怎麼打籃球?還怎麼高考?二叔,你一定要幫我報仇!一定要殺了他!”
蔣寶義的眼神越來越冷,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聲音低沉:“喂,幫我查一下‘夢璃花店’的地址……對,現在就查,我要立刻知道。”
掛了電話,他看著床上崩潰的蔣峰,心裡暗暗發誓——李高,你斷我侄子兩條腿,這個仇,我蔣寶義記下了!
而此刻,醫院樓下的小吃攤前,李高正給李晚秋買。粉紅色的糖絲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小姑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咬了一口糖,對李高說:“老大,這個好甜呀,比上次吃的還甜!”
李高看著她的笑容,嘴角也忍不住上揚,可心裡卻在盤算——蔣寶義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以後得更小心些,不能讓夢璃和晚秋受到傷害。他接過李晚秋遞過來的,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卻沒壓下心裡的警惕。
陽光漸漸升高,醫院門口的人越來越多,李高牽著李晚秋的手,往花店的方向走。他知道,一場新的風暴,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