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天橋下的風還帶著點燥熱,裝瞎老頭罵罵咧咧的背影剛消失在巷口,盧曉雅就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宋老師,你是沒看見那老頭剛才的表情,臉都綠了,跟被霜打了的黃瓜似的!”
宋倩拎著購物袋,看著眼前這兩個半大孩子,也忍不住笑:“沒想到你們還挺有辦法,不過李高,你剛才說的那些,真的是看手相算出來的?”
“當然,”李高揣著剛賺的兩萬塊,腰桿都直了些,“我爺爺可是清風坳的靈機子,看相測運從來沒差過。那老頭就是裝瞎騙錢,哪懂真門道。”
盧曉雅湊過來,偷偷戳了戳李高的胳膊:“行啊你,平時看你吊兒郎當的,沒想到還有這本事。早知道我也讓你給我算算,啥時候能考全班第一。”
“你啊,”李高瞥了她一眼,“上課少開小差,多背兩道數學題,比算命管用。”
宋倩笑著搖搖頭,開啟了停在路邊的白色大眾車:“好了,別鬥嘴了,上車吧,火鍋還等著我們呢。”
車子剛開出去沒多遠,宋倩就忍不住問:“李高,你剛才說那老頭騙人會害死人,是不是有點誇張了?他不就收二十塊嗎?”
李高靠在車窗上,手指輕輕敲著玻璃:“宋老師,您別小看這二十塊的騙術。我爺爺說過,以前有個老鄉,被算命的騙說家裡有‘血光之災’,要花五萬塊消災,結果老鄉賣了牛湊錢,最後發現是假的,氣得住了院。這些騙子嘴裡的‘災禍’,聽著是小事,可落到老實人身上,就是塌天的事。”
宋倩愣了愣,她以前總覺得這些江湖騙子頂多騙點小錢,沒想到還有這麼嚴重的後果。她沉默了會兒,點點頭:“你說得對,是我想簡單了。”
盧曉雅在旁邊補充:“就是!上次學校門口有個算命的,說我媽會生病,要我買他的‘護身符’,五十塊一個,後來我媽啥事兒沒有,那護身符一泡水就爛了,就是張破紙!”
“所以啊,”李高攤攤手,“不是我多管閒事,就是看不慣他們糟踐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周易、相術本來是幫人的,被他們搞得跟騙術似的,以後誰還信?”
宋倩看著李高認真的側臉,心裡突然有點佩服——這孩子雖然說話直,卻有股子難得的較真勁兒,比那些只會耍小聰明的學生強多了。
***車子很快到了“老錦城火鍋”,宋倩點了個鴛鴦鍋,又加了盧曉雅唸叨了一路的肥牛和魚丸。熱氣騰騰的火鍋端上來,盧曉雅立刻夾了一筷子肥牛放進番茄鍋,吃得滿嘴流油:“宋老師,您也吃!這番茄鍋超入味!”
宋倩笑著夾了塊青菜,突然想起甚麼,問:“對了,你們倆怎麼會一起在天橋擺攤啊?之前在學校也沒見你們走這麼近。”
盧曉雅嘴裡還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這事兒說來話長……”
“就是打賭輸了,”李高搶先開口,“她輸了賭約,得幫我當幾天司機,找我爺爺的老朋友。今天路過天橋,正好撞見那騙子,就湊了個熱鬧。”
盧曉雅瞪了他一眼:“甚麼叫湊熱鬧!我也是幫你揭穿騙子好不好!”
宋倩看著兩人鬥嘴的樣子,忍不住笑:“你們倆還挺有意思的。對了李高,你找爺爺的老朋友,有線索嗎?要是需要幫忙,我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李高搖搖頭:“就知道姓劉,在錦城開公司,其他的啥也不知道。不過昨天遇到個算命的,說近期有‘貴人’,說不定快找到了。”
宋倩點點頭,沒再多問——她心裡琢磨著,回去得跟父親宋志遠說說這事,父親在錦城人脈廣,說不定能幫上李高,也能完成父親讓她跟李高搞好關係的囑託。
吃完火鍋,宋倩看時間還早,又想起李高幫她算準了運勢,就提議:“反正也沒事,你們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家就在附近,正好讓李高幫我看看家裡的風水,就當……就當抵一部分算命錢。”
盧曉雅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還沒去過宋老師家呢!”
李高也沒拒絕——白拿了兩萬塊,幫著看個風水也應該。
宋倩家在離學校不遠的“錦園小區”,40平米的一室一廳,收拾得格外溫馨。客廳的窗臺擺著幾盆多肉,葉片肥嘟嘟的;書桌上放著攤開的英語教案,旁邊還有個沒吃完的蘋果;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是宋倩自己畫的,筆觸溫柔。
“你們隨便坐,我去洗水果。”宋倩把購物袋放下,轉身進了廚房。剛關上門,她就趕緊掏出手機給宋志遠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爸,李高在我家呢!您趕緊過來,晚了他說不定就走了!”
電話那頭的宋志遠一聽,聲音都激動了:“好女兒!你想辦法留住他,我十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宋倩深吸一口氣,趕緊洗了盤草莓和藍莓,端著走出廚房,卻發現客廳裡只有盧曉雅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李高不見了。
“李高呢?”宋倩心裡一緊——她臥室裡還堆著沒收拾的衣服,要是李高進去了,多尷尬。
“他說不能白拿你錢,幫你看看房間擺設合不合風水,”盧曉雅頭也沒抬,“估計去臥室了吧。”
宋倩的臉瞬間就紅了,手裡的水果盤都差點沒端穩——她早上急著出門,臥室的枕頭下面還壓著昨天換下來的胸罩,要是被李高看到,可就太丟人了!
她剛想衝進臥室把李高喊出來,就見李高皺著眉頭從臥室裡走出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宋老師,您房間裡有凶兆!”
宋倩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手裡的水果盤“哐當”一聲放在茶几上,轉身就往臥室衝——這犢子居然真看到了!還當眾說出來!
盧曉雅也懵了,反應過來後趕緊追上去,一邊跑一邊唸叨:“李高你個笨蛋!看到了你不會裝沒看見啊!還說出來!”
李高站在原地,一臉莫名其妙——他說的是臥室裡的鏡子對著床,風水上叫“凶兆”,容易招晦氣,怎麼這兩個女人反應這麼大?難道他說錯了?
宋倩衝進臥室,趕緊掀開枕頭,果然看到胸罩還在裡面,幸好沒被挪動過。她鬆了口氣,轉身就看到盧曉雅跑進來,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宋老師,您別生氣,”盧曉雅撓撓頭,“李高就是從山裡來的,說話直,不懂這些規矩,他不是故意的。”
宋倩苦笑著搖搖頭,心裡又氣又好笑:“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尷尬了。”
就在這時,李高也走進了臥室,手裡還拿著個羅盤,指著牆上的鏡子說:“宋老師,我說的‘凶兆’是這個——鏡子對著床,晚上睡覺容易多夢,長期下來對身體不好。您把鏡子挪到客廳,或者用布蓋著,就沒事了。”
宋倩和盧曉雅都愣住了,對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原來這犢子說的是風水上的“凶兆”,不是她們想的“胸罩”!
“你個笨蛋!”盧曉雅笑著捶了李高一下,“誰跟你說胸罩了!你說話就不能說清楚點嗎?”
李高摸了摸後腦勺,也笑了:“我以為你們知道呢,誰知道你們想歪了。”
宋倩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李高說:“你啊你,真是能把人氣死。行了,我知道了,回頭我就把鏡子挪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宋倩心裡一緊——肯定是父親宋志遠來了!她趕緊對李高說:“可能是我朋友來了,你們先坐會兒,我去開門。”
盧曉雅看著宋倩緊張的樣子,小聲對李高說:“你說宋老師的朋友是誰啊?她怎麼這麼緊張?”
李高搖搖頭,剛想說話,就聽到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宋志遠!上次在拍賣會上見過一面,還想請他幫忙掌眼的那個古董商!
李高心裡納悶:宋志遠怎麼會來宋倩家?難道他們是……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