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若寒推了李高胳膊三下,他才像只剛睡醒的貓似的抬起頭,睫毛上還沾著點迷糊勁兒。“咋了?” 他揉著眼睛,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嘴角還掛著道淺淺的口水印。
“吃飯啦!” 公孫若寒晃了晃手裡的飯卡,髮卡上的小熊吊墜叮咚作響,“我請你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剛做的!”
李高往桌肚裡摸了摸,掏出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不了,夢璃給我帶了紅燒肉。” 布包解開時飄出股醬香,饞得公孫若寒直咽口水。
“啊…… 那我只能一個人去了。” 公孫若寒耷拉著肩膀,馬尾辮都蔫了,“婉清姐被帥哥約走了,本來還想跟她一起吃呢。”
“帥哥?” 李高突然坐直了,剛才還惺忪的眼睛瞬間清明,“她出校門了?”
“對啊,穿著那條新買的白裙子走的,說是去學校對面的米線店。” 公孫若寒掰著手指算,“那男生好像叫高進,長挺帥的,開車來的……”
話沒說完,李高已經抓起布包往教室外衝。他跑到門口又猛地剎住腳,右手飛快地掐算起來,大拇指在食指中指間轉得像個陀螺。公孫若寒湊過去看,只見他眉頭越皺越緊,最後 “嘖” 了一聲,臉色比被劉北堵在校門口時還難看。
“千佛哥哥?” 公孫若寒被他這陣仗嚇著了,小步挪過去拽他衣角,“怎麼了啊?”
“盧曉雅要出事!” 李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燙得像揣了個小火爐,“她去哪家米線店了?快說!”
“就、就是一品香啊,學校對面那家……” 公孫若寒被他晃得說話都結巴,“你別急啊,是不是算錯了?婉清姐那麼厲害,怎麼會……”
“來不及解釋了!” 李高鬆開她就往外跑,帆布鞋踩在走廊地磚上發出咚咚響,“你在教室等著,我去去就回!”
“哎等等我!” 公孫若寒哪能坐得住,抓起書包就追,小皮鞋在樓梯上磕出一串急促的聲響,“我跟你一起去!婉清姐是我最好的朋友!”
兩人在校門口差點撞上保安大爺的電動三輪車。李高急剎車時差點把公孫若寒甩出去,幸虧他眼疾手快撈了一把。
“你跑這麼快乾啥呀……” 公孫若寒扶著膝蓋喘氣,額前的碎髮都汗溼了,“好歹告訴我她跟誰在一起啊……”
“不是說叫高進嗎?” 李高四處張望,校門口人來人往,穿白裙子的姑娘不少,哪一個是盧曉雅?他這才後知後覺 —— 光顧著著急,居然忘了問具體特徵。
“是高進沒錯,” 公孫若寒掏出手機劃了兩下,調出張照片,“你看,就這個男生,上週來送過奶茶,說是婉清姐的朋友。”
照片上的男生穿著白襯衫,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確實人模狗樣。李高盯著照片看了三秒,突然罵了句:“這孫子印堂發黑,眼帶桃花煞,是個騙財騙色的貨!”
“啊?” 公孫若寒眨巴眼,“可他看起來挺好的啊……”
“好個屁!” 李高拽著她就往對面跑,“快帶我去一品香!再晚就來不及了!”
一品香米線店裡,盧曉雅正用勺子攪著碗裡的牛肉。高進坐在對面,笑盈盈地看著她,眼神裡的熱絡讓她有點不自在。
“婉清,你爺爺最近還好嗎?” 高進往她碗裡夾了塊滷蛋,“上次去拜訪,他還說要教我下棋呢。”
“挺好的,就是老唸叨著讓我早點定下來。” 盧曉雅戳著滷蛋,心裡有點發虛。其實她跟高進不算熟,就是上次家庭聚會上見過一面,這次找他出來,不過是想氣氣李高那個鄉巴佬。
誰知道那傢伙根本不當回事,居然還在教室睡覺!想到這兒,盧曉雅心裡莫名有點堵。
“定下來?” 高進眼睛一亮,“你爺爺該不會是想讓你跟那個轉校生……”
“別跟我提他!” 盧曉雅皺起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土包子而已,我才不……”
話沒說完,窗外突然閃過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盧曉雅下意識地往窗外看,只見四個染著黃毛的青年蹲在樹後,正往店裡瞅,眼神直勾勾的,看得她心裡發毛。
“怎麼了?” 高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沒、沒甚麼。” 盧曉雅低下頭繼續喝湯,可總覺得那幾道目光像黏在背上似的,讓她坐立難安。她掏出手機想給公孫若寒發訊息,卻發現訊號格跳了兩下,居然沒網了。
“這破地方訊號真差。” 盧曉雅嘟囔了一句,把手機塞回包裡。
高進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事,快吃完了,我送你回學校。” 他說話時,眼角的餘光掃過窗外,那幾個黃毛正衝他比了個 “OK” 的手勢。
李高和公孫若寒跑到米線店門口時,正好看見那四個黃毛往店裡走。為首的傢伙還故意撞了下玻璃門,發出 “哐當” 一聲響,引得店裡的人都往門口看。
“就是他們!” 公孫若寒拽著李高的胳膊往後縮,“看起來好凶啊……”
李高眯起眼打量那四人:穿得花裡胡哨,走路搖搖晃晃,可腳步落地時卻很穩,絕不是普通小混混。尤其是領頭那個,後腰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東西。
“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李高把公孫若寒往旁邊的樹後推了推,自己擼了擼袖子就往店裡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尖叫。
“小妹妹,陪哥哥們喝一杯唄?” 黃毛故意撞了下盧曉雅的椅子,湯汁濺了她一裙子。
盧曉雅猛地站起來,白裙子上的油漬格外刺眼:“你們幹甚麼!”
“不幹甚麼啊,” 黃毛嬉皮笑臉地伸手想去摸她的臉,“就是看妹妹長得漂亮,想認識一下……”
“滾開!” 盧曉雅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眼裡冒著火。可她畢竟是個女生,被四個大男人圍著,聲音都有點發顫。
“喲,脾氣還挺爆?” 黃毛笑得更猥瑣了,“哥哥就喜歡烈的……”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盧曉雅時,突然被一隻手死死攥住。李高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她的臉,你也配碰?” 李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黃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哪來的臭小子?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話音未落,就聽見 “咔嚓” 一聲脆響。黃毛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了下去,疼得他嗷嗷直叫。
“給我上!” 剩下的三個黃毛見狀,立刻圍了上來。有個傢伙還從後腰掏出根甩棍,“啪” 地一聲甩開,衝著李高的腦袋就砸。
盧曉雅嚇得捂住眼睛,只聽見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還有慘叫聲。等她睜開眼時,那三個黃毛已經躺在地上哼哼了,李高正踩著剛才拿甩棍的傢伙的手背,眼神冷冷地看著高進。
“這些人,是你找來的吧?” 李高的聲音像淬了冰。
高進的臉白得像紙,手忙腳亂地站起來:“不是我!我不知道他們是誰!”
“不知道?” 李高抬腳往他那邊走,每走一步,地磚都像是震了一下,“剛才在樹後,你們不是聊得挺開心嗎?”
高進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我、我就是想跟盧小姐開玩笑……”
“玩笑?” 李高突然笑了,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人提起來,“拿這種事開玩笑,你覺得很好笑?”
“千佛哥哥,別打了!” 公孫若寒趕緊跑進來拉住他,“再打要出人命了!”
盧曉雅也反應過來,雖然心裡又怕又氣,還是走過去拽李高的胳膊:“算了,讓他走吧。” 她現在看李高的眼神複雜得很 —— 這傢伙明明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怎麼打起架來這麼狠?
李高瞪了高進一眼,把人往地上一扔:“滾!再讓我看見你靠近她,打斷你的腿!”
高進連滾帶爬地跑了,那四個黃毛也互相攙扶著溜了,店裡頓時清淨下來。老闆戰戰兢兢地探出頭:“小、小哥,這賬……”
“我結。” 李高掏出錢包,裡面只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加起來還不夠付一碗米線的。他臉一紅,正想找公孫若寒借錢,盧曉雅已經掏出手機掃了碼。
“走吧。” 盧曉雅拽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白裙子上的油漬還沒擦掉,看起來有點狼狽,可眼神卻很亮。
走到樹底下,盧曉雅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李高。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臉上,能看到鼻尖上的汗珠,還有嘴角破了點皮 —— 剛才打架時被劃到的。
“你……” 盧曉雅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謝謝?好像太矯情。道歉?又拉不下臉。畢竟早上還跟他吵架來著。
“看甚麼?” 李高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臉,“我臉上有花?”
“沒有。” 盧曉雅別過臉,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剛才…… 謝了。”
“謝啥?” 李高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答應過你爺爺要照顧你,總不能說話不算數。” 他頓了頓,突然板起臉,“還有,以後別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今天要不是我來得快……”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公!” 盧曉雅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那我先回學校了,你呢?”
“我跟若寒也回去。” 李高指了指旁邊捧著奶茶看戲的公孫若寒,後者趕緊低下頭假裝喝奶茶。
看著盧曉雅走進校門的背影,公孫若寒湊過來,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千佛哥哥,你剛才帥呆了!尤其是揪著那個高進的領子的時候,簡直就是英雄!”
“小孩子別瞎說。” 李高撓撓頭,臉頰有點紅,“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欺負女生。”
“是嗎?” 公孫若寒眨眨眼,“那你剛才為啥只盯著婉清姐的裙子看?是不是覺得她穿白裙子特別好看?”
李高的臉 “唰” 地紅了,像被煮熟的蝦子:“你、你看錯了!我那是看她裙子髒了!”
“哦 ——” 公孫若寒拖長了調子,笑得更歡了,“我懂,我都懂~”
李高氣得想敲她的腦袋,可看著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又忍不住跟著笑了。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奶茶香,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教室裡,盧曉雅正拿著溼巾擦裙子上的油漬。同桌湊過來小聲問:“婉清,剛才跟你一起回來的那個是不是李高啊?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表白?” 盧曉雅差點把溼巾扔出去,“你胡說甚麼呢!他就是…… 就是路過!”
“路過能幫你打架啊?” 同桌擠眉弄眼,“我可是聽說了,他為了追你,連校隊都虐了呢!”
盧曉雅的臉 “騰” 地紅了,抓起課本就往同桌頭上拍:“再胡說我撕爛你的嘴!”
可她的心跳卻像漏了一拍,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高剛才打架的樣子 —— 他明明那麼瘦,卻像座山似的擋在她面前,眼神裡的堅定,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安。
“神經病。” 盧曉雅小聲罵了句,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她掏出手機,點開與李高的聊天框(其實根本沒聊過),猶豫了半天,還是沒發訊息。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攤開的課本上,把 “相似三角形” 四個字照得金燦燦的。盧曉雅突然覺得,這個下午好像沒那麼難熬了。
而教室後排,李高正開啟他的布包,裡面的紅燒肉還是熱的。公孫若寒湊過來,眼冒綠光:“千佛哥哥,我能嘗一塊嗎?就一塊!”
“給你。” 李高夾了塊最大的給她,自己也塞了一塊進嘴裡。肉香在嘴裡散開,帶著點家鄉的味道。他抬頭往盧曉雅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她轉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盧曉雅像被燙到似的趕緊轉回去,耳根子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李高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飯。看來,錦城的日子,會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