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課的鈴聲像道赦免令,剛響過三秒,教室裡就響起桌椅碰撞的嘩啦聲。李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出後門,動作比昨天躲劉北的鋼管還快——再被女生們圍著看手相,他的胳膊就得被摸出繭子了。
林蔭道上的長椅被曬得暖洋洋的,李高掏出那本泛黃的《符咒精解》,剛看了兩頁就打了個哈欠。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書頁上,把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照得像活過來似的。
“千佛哥哥!” 林溪的聲音像顆小石子,打破了午後的寧靜。她提著裙襬跑過來,馬尾辮在身後甩得歡快,“原來你在這兒呀!”
李高把書扣在臉上擋太陽:“啥事?我正夢到跟太上老君討符呢。”
“班裡男生打籃球缺個人,你去湊個數唄?” 林溪拽著他的胳膊晃悠,眼裡的星星比天上的還亮,“就打一會兒,輸贏都沒關係的。”
李高心裡咯噔一下。他長這麼大,除了扔過石頭砸野豬,就沒碰過帶氣的球。但看著林溪期待的小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姑娘跟村裡的小花似的,實在讓人狠不下心。
“我不會打啊。” 李高試圖掙扎。
“沒事沒事,就跑跑玩玩。” 林溪不由分說拉起他就走,“鄭小龍可厲害了,他會教你的!”
籃球場邊圍了不少人,劉北正踮著腳投籃,籃球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空心入網,引來一片叫好聲。他看到李高被林溪拉過來,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喲,這不是我們班的‘神算’嗎?” 劉北抱著球走過來,故意把“神算”兩個字咬得很重,“會打籃球不?別跟昨天似的,只會躲。”
“我確實不會。” 李高實話實說。
“不會正好,” 劉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給你個機會學學,省得以後說我們欺負你。” 他轉頭衝隊友喊,“分隊伍!我跟李高各一隊!”
李高被分到了鄭小龍那組。鄭小龍高高瘦瘦,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看起來挺和善。他拍了拍李高的背:“別緊張,就是玩玩。你想打哪個位置?”
“位置?” 李高撓撓頭,“我平時打架都瞄準肚子,打不到臉算嗎?”
隊友們瞬間笑噴。鄭小龍扶著膝蓋笑了半天,才喘著氣說:“我說的是籃球位置……算了,我給你講講規則。”
他用三根手指比劃著:“簡單說,就是把球扔進對方籃筐,別用腳踢,別抱著跑……”
李高聽得認真,點頭如搗蒜:“懂了,跟扔石頭砸鳥窩差不多,就是不能用彈弓。”
鄭小龍:“……差不多吧。你就站籃下,看到球過來就伸手搶,搶不到也沒事。”
“行。” 李高走到籃下站定,像尊門神似的,引得場邊一陣鬨笑。
盧曉雅抱著胳膊站在樹蔭下,看著李高在籃下手足無措的樣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婉清姐,你看千佛哥哥站那兒,像不像村口的石獅子?” 林溪捂著嘴偷笑。
“傻樣。” 盧曉雅嘴上嫌棄,眼睛卻沒離開李高。她太瞭解劉北了,這傢伙肯定憋著壞呢——讓一個不會打籃球的人跟校隊主力對決,明擺著是想讓李高出醜。
裁判哨聲一響,劉北輕鬆跳球拿到球權,運球如飛地衝過半場。他隊友配合地跑位,眼看就要形成二打一,劉北卻突然一個急停,把球往籃下扔去。
“小心!” 鄭小龍大喊。
李高還沒反應過來,籃球就呼嘯著砸向他的臉。場邊女生髮出一陣驚呼,盧曉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球快砸到鼻子時,李高猛地偏頭,右手閃電般伸出,居然穩穩把球抓在了手裡。動作快得像抓兔子,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可以啊!” 鄭小龍驚喜地喊,“傳過來!”
李高愣了愣,學著剛才劉北的樣子把球扔過去。籃球劃了個歪歪扭扭的弧線,直接飛出了界外。
“……” 李高撓撓頭,“力氣沒控制好。”
劉北嗤笑一聲:“瞎貓碰上死耗子。” 他撿起球發邊線球,故意又往李高那邊扔。
這次李高有了準備,穩穩接住,還學著鄭小龍教的,把球往籃板上扔。籃球磕在籃板邊緣,居然彈進了籃筐!
“好球!” 鄭小龍興奮地跳起來。
場邊也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林溪拍得最起勁,小臉通紅。
劉北的臉黑了。這土包子運氣也太好了點!他決定親自下場,讓李高知道甚麼叫差距。
劉北一個假動作晃過防守,直衝籃下。他起跳、伸臂,準備來個漂亮的扣籃,順便把李高撞開——反正裁判是自己班同學,頂多吹個犯規。
眼看就要撞上,李高卻像腳底抹了油,輕輕往後一滑,穩穩躲開。劉北撲了個空,落地時沒站穩,差點摔個屁股墩。
“你幹嘛呢?” 劉北惱羞成怒。
“躲你啊。” 李高一臉無辜,“你衝過來跟要咬人似的。”
場邊爆發出一陣鬨笑。盧曉雅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鄉巴佬,歪理還挺多。
比賽繼續,劉北像跟籃筐有仇似的,一次次往籃下衝。李高就像塊橡皮糖,他往哪衝,李高就往哪躲,總能在最後一刻避開。劉北折騰了半天,別說扣籃了,連球都沒進幾個,反而累得滿頭大汗。
“你能不能別躲?” 劉北喘著粗氣,雙手撐著膝蓋。
“你不撞我我就不躲。” 李高也學著他的樣子叉腰,“我爺爺說,好漢不吃眼前虧。”
“我看你就是慫!” 劉北氣急敗壞,撿起球就往李高身上砸。
這次李高沒躲,伸手一擋,籃球乖乖落在他懷裡。他掂了掂球,突然往前一扔——籃球劃過一道拋物線,越過所有人的頭頂,“唰”地一聲空心入網。
全場寂靜。
三秒後,鄭小龍率先歡呼起來:“我靠!超遠三分!千佛你深藏不露啊!”
林溪跳得比誰都高:“千佛哥哥好棒!”
劉北的臉像被潑了墨,黑得發亮。他死死盯著那個還在籃筐裡打轉的球,彷彿那是甚麼怪物。
李高自己也愣了愣,撓撓頭:“碰巧,碰巧。” 他剛才就是想把球扔遠點兒,別再被劉北當靶子。
裁判適時吹響了結束哨。李高他們隊居然以一分險勝。
“承讓了。” 鄭小龍笑著跟劉北握手,眼裡藏不住得意。
劉北沒理他,轉身就走,背影透著一股“我再也不打籃球了”的悲壯。
李高被隊友們圍著慶祝,臉上有點紅。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因為打球被人誇,感覺挺奇妙的。
“千佛,你太厲害了!深藏不露啊!”
“甚麼時候學的?有空教教我們唄!”
李高正想解釋自己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就被林溪拉到了場邊。
“千佛哥哥,你太帥了!” 林溪遞給他一瓶水,眼睛亮晶晶的,“那個三分球帥呆了!”
“運氣好而已。” 李高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盧曉雅走過來,看著他被汗水打溼的劉海,突然說:“剛才躲劉北那下,挺靈活的。”
“那是。” 李高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爺爺教的‘泥鰍功’,專用來躲野豬的。”
盧曉雅:“……” 她就不該誇他。
夕陽把籃球場染成了金色,李高揹著布包往校門口走,腳步輕快。他突然覺得,打籃球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尤其是贏了劉北之後。
林溪和盧曉雅跟在後面,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剛才的比賽。李高回頭看了一眼,盧曉雅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嘴角還帶著點沒散去的笑意。
“喂,” 李高喊了一聲,“明天體育課還打球嗎?”
盧曉雅愣了一下,隨即別過臉:“誰愛打誰打,我才不去。”
林溪卻搶著說:“去!千佛哥哥明天再露一手!”
李高笑了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錦城的日子,好像越來越有盼頭了。
他摸了摸兜裡的《符咒精解》,突然覺得,或許不用非得把幾何和符咒結合起來——有時候,單純的快樂,比甚麼都靈驗。
校門口的路燈亮了起來,把三個年輕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籃球場上的歡呼聲漸漸遠去,但有些東西,卻像投進籃筐的球,穩穩落進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