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沒有到來。
這片森林,被,那棵,遮蔽了半個天空的巨樹,永遠,囚禁在,一種,幽藍色的,永恆的黃昏裡。
但,樹靈們,能感覺到,新的一天,開始了。
因為,恐懼,像,清晨的露水一樣,凝結在了,每一個族人的,心頭。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站著,近百名,最精銳的戰士。
它們,是部落的,盾牌。
是,抵禦“大腐敗”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可今天,這面盾牌,碎了。
它們,站在那裡,像,一片片,被,攔腰斬斷的,枯木。
巨大的複眼裡,沒有了,往日的,堅毅與驕傲。
只剩下,空洞,與,茫然。
一個,蒼老的,巖鎧戰士,伸出,那,足以,捏碎花崗岩的,木質手掌。
它,看著,掌心那,深刻的,年輪紋路。
它,想起了,昨天。
想起了,那棵,在它眼前,化為飛灰的,白樺樹。
想起了,那個,癱在地上,像,一條被抽掉了脊骨的,蟲子一樣,哀嚎的,同伴。
它的手,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我們……在做甚麼?”
一個,微弱的,充滿了,痛苦的意志,在空氣中,飄蕩。
沒有,回應。
因為,沒有,答案。
“沙。”
一聲,輕微的,腳步聲。
東方玄天,從聖地的樹洞裡,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由,堅韌的樹葉,編織成的,緊身勁裝。
那是,樹靈們,為,最英勇的獵手,準備的,禮服。
穿在他的身上,卻,像,一副,為,行刑者,量身定做的,囚衣。
他,環視,全場。
目光,掃過,每一張,寫滿了,痛苦與抗拒的,南瓜臉。
“看來,你們,還沒睡醒。”
他的意志,像,一把,冰冷的,鐵刷子,粗暴地,刷過,所有戰士的,靈魂。
【長老!我們,不能,這樣下去!】
一個,壓抑著,憤怒的意志,在隊伍的後方,響起。
【他,在,扭曲我們!他,在,把我們,變成,和他一樣的,怪物!】
祭司藤刺,站在長老身邊,它頭頂的食人花,興奮地,分泌著,透明的,粘液。
它,在享受,這種,醞釀中的,反抗。
樹靈首領,沒有說話。
它,那,蒼老的複眼,只是,靜靜地,看著東方玄天。
東方玄天,也,看向它。
“你,也這麼覺得?”
【……我們的路,錯了。】
樹靈首領的意志,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疲憊與懷疑。
【但,我們,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東方玄天,收回了目光。
“路,是殺出來的。”
他,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走到了,像,一座石像般,沉默的石峰面前。
他,將,一個,同樣,由葉片編織的,沉甸甸的袋子,扔給了它。
“你的彈藥。”
石拳,下意識地,接住。
袋子,入手,冰冷,沉重。
它,能,感覺到,裡面,那一顆顆,曾經,鮮活的,生命,正在,發出,無聲的,哀鳴。
“今天,我們去,邊界。”
東方玄天,轉身,面向,那,幽暗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森林深處。
“去,見識一下,你們的‘榮耀’,養出來的,都是些,甚麼東西。”
他的話音,剛落。
“吼——!!!”
一聲,淒厲的,不似,任何,已知生物能發出的,恐怖咆哮!
猛地,從,那個方向,傳來!
那咆哮,充滿了,極致的,瘋狂與飢餓!
像,億萬個,餓死的怨魂,在,撕扯,一塊,腐爛的,生鐵!
整個大地,都,為之,一顫!
部落裡,那些,負責照料幼苗的,非戰鬥樹靈,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戰士們的身體,瞬間,繃緊!
它們,那,巨大的復舍裡,被,一種,名為“本能”的,恐懼,瞬間,填滿!
【是……是‘撕裂者’!】
一個年輕的戰士,意志,都在顫抖!
【它……它,怎麼會,衝破,‘荊棘之牆’!它,來這裡了!】
祭司藤刺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驚慌!
“看來,不用我們,去找它了。”
東方玄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它,來找我們了。”
他,看向,那群,已經,亂成一團的戰士。
“你們的,‘榮耀’,一文不值。”
轟隆!
一聲,巨響!
部落外圍,那道,由,最堅韌的鐵木,與,無數代戰士的生命,構築起來的,防禦工事!
被,一股,蠻橫的,不可理喻的力量,從外部,轟然,撞碎!
木屑,混合著,泥土,沖天而起!
一道,黑色的,巨大的,扭曲的,身影!
出現在,缺口處!
那,是一頭,無法用,任何語言,去準確描述的,怪物。
它,大概,有,石拳,兩個那麼高。
身體,像,一頭,被,剝了皮的,巨型甲蟲,與,無數,腐爛的,屍體,強行,縫合在一起的,產物。
它的身上,流淌著,黑色的,膿液。
膿液,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青翠的草地,瞬間,變得,焦黑,枯萎。
它的頭,像,一顆,被砸爛的,馬蜂窩。
無數,猩紅的,大小不一的,眼球,在裡面,瘋狂地,轉動,閃爍。
它的下半身,是,八條,如同,鋒利鐮刀般的,節肢。
每一次,移動,都,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這就是,“撕裂者”。
“大腐敗”的,先鋒。
死亡的,收割機。
它,那,無數顆,瘋狂的眼球,掃過,這群,在它看來,鮮嫩多汁的,“食物”。
它,再次,發出了,那,令人,靈魂顫慄的,咆哮!
【為了,榮耀!】
石拳,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它,扔掉了,懷裡那袋,冰冷的“彈藥”!
抄起,身邊,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型石柱!
咆哮著,衝了上去!
這是,它,戰鬥了一生的方式!
用,最堅硬的身體!
用,最純粹的力量!
去,扞衛,自己的家園!
【為了,榮耀!】
近百名樹靈戰士,被,石拳的勇氣,所感染!
它們,那,幾乎,要被,恐懼,淹沒的戰意,重新,被點燃!
它們,咆哮著,揮舞著,手中的,石矛,與,木棒!
跟在,石拳的身後!
像,一道,綠色的,決死衝鋒的,潮水!
只有,東方玄天,站在原地,沒動。
他,像,一個,冷漠的,局外人。
看著,這場,在他看來,無比,可笑的,飛蛾撲火。
“愚蠢。”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撕裂者,看著,那,衝在最前面的,看起來,最“強壯”的食物。
它,那,馬蜂窩般的腦袋裡,所有的眼球,都,同時,閃過一絲,殘忍的,戲謔。
它,抬起了,兩根,最前方的,鐮刀般的,節肢。
交叉,如,剪。
石拳,已經,衝到了它的面前!
它,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了,手中的石柱上!
狠狠地,砸向了,撕裂者,那,看起來,最脆弱的,腹部!
然而。
當!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那根,足以,砸塌一座小山的石柱!
砸在,撕裂者的腹部,只,濺起了一串,火星!
甚至,連,一層,黑色的油皮,都,沒能,砸破!
石拳,那,巨大的複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它,來不及,震驚。
因為,那,兩把,死亡的鐮刀,已經,從它的頭頂,落下!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石拳,那,引以為傲的,由“巖鎧木”構成的,堅硬的雙臂!
被,那,兩把鐮刀,輕而易舉地,斬斷!
像,斬斷,兩根,腐朽的,枯枝!
綠色的“血液”,沖天而起!
【啊——!】
石拳,發出了,痛苦的,悲鳴!
它,那,龐大的身軀,重重地,跪倒在地!
緊隨其後的樹靈戰士們,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腳步一滯!
但,撕裂者,沒有,給它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它,那,馬蜂窩般的腦袋,猛地,張開!
從裡面,噴出了一股,墨綠色的,濃稠的,酸性毒霧!
毒霧,瞬間,籠罩了,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名戰士!
“滋滋滋……”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
那,十幾名,勇敢的戰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它們,那,堅硬的身體,就像,被,扔進了,王水裡的,蠟像!
迅速,融化,變形!
最終,變成,一灘灘,冒著惡臭氣泡的,綠色的,爛泥!
一擊!
僅僅,一擊!
部落,就,損失了,十幾名,最精銳的戰士!
和,它們,最強的,領袖!
恐懼!
無邊的,徹骨的,絕望的恐懼!
像,一場,黑色的雪崩!
瞬間,吞噬了,所有,還活著的,樹靈!
它們,崩潰了!
它們,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轉身,就跑!
尖叫著,哭喊著,像,一群,無頭蒼蠅!
撕裂者,發出了,滿足的,愉悅的,嘶鳴。
它,喜歡,這種,追逐的,遊戲。
它,邁開,那,八條,死亡的節肢,向著,那群,潰散的食物,追去!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
祭司藤刺,也,在,逃跑的隊伍裡。
它,嚇得,魂飛魄散!
它,頭頂的食人花,都,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縮成了一團!
它,一邊跑,一邊,用,怨毒的意志,瘋狂地,詛咒著!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外來者!是你,帶來了,厄運!】
它,一回頭。
卻,看到了,讓它,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被它,視為,一切災難源頭的,外來者。
東方玄天。
他,沒有跑。
他,正,緩緩地,向著,那頭,正在,大開殺戒的,撕裂者,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
卻,堅定。
他,一邊走,一邊,從地上,撿起,一顆顆,被,那些,逃跑的戰士,扔掉的,“彈藥”。
他,像一個,在戰場上,從容不迫,拾取彈殼的,老兵。
“一群,廢物。”
他的意志,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正在,逃命的樹靈的,腦海裡。
然後。
他,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那頭,巨大的,恐怖的,撕裂者的面前。
渺小得,像,一隻,隨時,會被,踩死的,螞蟻。
撕裂者,也,注意到了他。
這個,唯一,沒有逃跑的,小不點。
它,那,無數顆,瘋狂的眼球裡,同時,流露出,一絲,困惑。
東方玄天,抬起頭。
看著,這頭,讓,整個部落,都,陷入絕望的,怪物。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
只有,一種,看到了,一件,有趣的,實驗材料的,冰冷的,好奇。
他,舉起了,手中的,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紅色的,種子。
【聆聽】。
【反饋:爆裂菇,灼燒,衝擊,範圍傷害。】
他,將,體內,那股,屬於“心藤”的力量,瘋狂地,壓縮,注入!
然後,他,對著,撕裂者,那,巨大的,馬蜂窩般的腦袋。
輕輕地,彈了出去。
“第一課。”
“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