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名為“犁”的混沌陰影,在歸墟中穿行。
它沒有發出聲音。
它只是,一片,會移動的,絕對的黑暗。
東方玄天站在陰影的中央,腳下是那顆黑色肉瘤溫順的律動。
他閉著眼,消化著一號糧倉帶來的,第一波收成。
一千三百二十五個世界級腫瘤,正在,穩定地,為他提供著,最精純的死亡本源。
他的道基,那片由大陸煉成的焦土,正在被,緩慢而堅定地,侵染。
黑色肉瘤的根鬚,已經,扎進了土壤半寸。
“主人。”
一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內視。
“已鎖定,下一個座標。”
“‘萬古礦場’。”
東方玄天,睜開了眼。
他的神念,在那份,冰冷的星圖上,掃過。
“礦場?”
“是的,主人。”
一號的回答,精準而迅速。
“根據盟約資料庫記載,‘萬古礦場’,是盟約用於,處理和封存,已‘死亡’概念的,最終廢料場。”
“那裡,堆積著,無數紀元以來,所有,被淘汰的法則,被遺忘的真理,以及,徹底消亡的,文明資訊集合體。”
“簡單點。”
東方玄天,打斷了她。
“一座,堆滿了,宇宙垃圾的,垃圾場。”
一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檢索更合適的詞彙。
“可以,這麼理解,主人。”
“垃圾……”
東方玄天,笑了。
“我最喜歡,變廢為寶了。”
混沌陰影,停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空間裂谷。
那裂谷,漆黑,深邃,彷彿,宇宙臉上的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醜陋傷疤。
沒有光。
沒有能量。
只有,一種,沉重的,壓抑的,被“遺忘”的氣息,從裡面,緩緩溢位。
“走吧。”
東方玄天,邁開腳步。
那頭混沌陰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主動,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橋樑。
連線了,此岸與彼岸。
東方玄天,踏上了橋。
一號,緊隨其後。
當他們,踏入那道裂谷的瞬間。
四周的景象,變了。
這裡,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天空,是灰的。
大地,是白的。
大地上,沒有土壤,沒有岩石。
那,是一座座,由,凝固的,資訊殘骸,堆積而成的,巨大山脈!
有的山,像,一本,被撕碎後,胡亂堆砌的,巨書。
有的山,像,一具,早已,失去所有神性的,古神骸骨。
有的山,甚至,就是一團,無法被理解的,扭曲的,幾何體。
這裡,就是,概念的墳場。
東方玄天,伸出手,從旁邊一座,灰白色的山上,掰下了一塊“石頭”。
那石頭,入手冰冷。
上面,沒有任何紋理。
但,東方玄天的指尖,卻,觸碰到了一種,名為“絕對靜止”的,死亡法則。
“不錯的材料。”
他,評價道。
然後,他,將那塊石頭,扔進了,鼎內世界。
“阿源,分析一下,這東西,能不能吃。”
“主人……這……”
阿源的意志,帶著一絲,困惑。
“這東西……是‘死’的。”
“不是,生命體徵的死亡。”
“是,概念層面的,絕對死亡。”
“它,沒有任何能量,沒有任何資訊,可以被提取。”
“那顆黑色的種子,對它,沒興趣。”
“因果之樹,也,無法解析它。”
鼎內世界。
那顆黑色的肉瘤,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那塊石頭,就,失去了所有興趣。
它,喜歡,鮮活的,充滿秩序的“肉”。
不喜歡,這種,又冷又硬的“骨頭”。
東方玄天,挑了挑眉。
“挑食?”
就在這時。
這片,死寂的,灰白色的荒原,動了。
正前方,那座,最高大的,由,無數破碎神格,堆砌而成的白色山脈。
開始,劇烈地,震動!
嘩啦啦——!
無數,凝固的法則碎片,從山上,滾落!
一個,巨大無比的身影,從,那座山裡,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通體,由,這些灰白色“石頭”,拼接而成的,巨人!
它,沒有五官。
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的身體,就是,這座墳場的一部分。
它,剛一站起。
一股,沉重到,足以,壓垮一個星系的,概念重量,便,籠罩了整片天地!
它,沒有說話。
它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那隻,由,無數死亡概念,構成的巨手。
然後,對著東方玄天,一拳,砸了下來!
那一拳,很慢。
慢到,連,凡人,都能看清它的軌跡。
但,東方玄天,卻,無法躲避。
因為,那一拳,鎖定的,不是他的身體。
是他的,“存在”!
拳未至,風先到!
那風,不是氣流!
是,一種,名為“抹除”的,絕對意志!
“主人,小心!”
一號,擋在了東方玄天面前!
她,那,由資料構成的身體,爆發出,璀璨的,銀色秩序之光!
她,要,為她的主人,構建一道,邏輯防禦壁壘!
然而。
那,無形的拳風,直接,穿透了她的防禦!
甚至,穿透了她的身體!
它,對一號,這個“程式”,不感興趣!
它的目標,只有東方玄天!
這個,活著的,闖入者!
東方玄天,眼神一凝。
他,沒有後退。
他,同樣,一拳,迎了上去!
拳頭上,暗金色的鼎之印記,光芒大作!
“造化”之力,混合著,因果之樹的“秩序”之力,轟然爆發!
轟——!
兩隻,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拳頭,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湮滅之音!
東方玄天,悶哼一聲!
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被,狠狠地,砸飛了出去!
他,撞碎了,身後一座,小山般的,概念廢墟!
才,堪堪,停了下來。
他,甩了甩,那隻,微微顫抖的右手。
拳頭上,那,暗金色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他的“造化”之力,在,與那,純粹的“死亡概念”的碰撞中,被,磨滅了一大塊!
“清道夫。”
一個,沉悶的,彷彿,兩塊億萬年的磨盤,在互相摩擦的聲音,從那個巨人的體內,響了起來。
“這裡,是終點。”
“不是,你的,起點。”
“滾出去。”
東方玄天,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看著那個,被稱為“清道夫”的巨人,笑了。
“終點,和起點,有甚麼區別?”
“不都是,地嗎?”
“地,就是用來,種東西的。”
“這裡,禁止,播種。”
清道夫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它,再次,抬起了手。
這一次,它不是用拳頭。
它,張開五指,對著那,由無數概念廢料,堆成的地面,狠狠一抓!
轟隆!
整片大地,都在,它的掌控之下!
一座,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凝實的“概念山脈”!
被它,硬生生,從地底,拔了出來!
然後,像,扔一塊石頭一樣,朝著東方玄天,砸了過來!
那座山,蘊含著,上萬種,早已,被宇宙遺忘的,“重量”與“終結”的法則!
它,要,將東方玄天,連同他腳下那片區域的“存在”,一起,壓成,一張,二維的,概念圖紙!
東方玄天,看著那座,遮蔽了整個灰色天空的巨山。
他,沒有,再硬接。
他,身後的虛空中,那個,混雜著灰與紅的,醜陋肉瘤虛影,一閃而逝!
億萬根,佈滿了倒刺的觸手,狂湧而出!
撲向了那座,概念山脈!
然而!
這一次,無往不利的“吞噬”之力,失效了!
那些觸手,在,接觸到山體的瞬間!
就像,咬在了一塊,絕對光滑,絕對堅硬的,金剛石上!
根本,無從下口!
那座山,是“死”的!
沒有,生命!
沒有,秩序!
沒有,任何,可以,被“腐朽”和“吞噬”的,“養分”!
“我說了。”
清道夫,那,磨盤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裡,是墳場。”
“你的,那些,吃腐肉的禿鷲,在這裡,找不到食物。”
那座山,已經,壓到了東方玄天的頭頂!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
東方玄天,抬著頭,看著那座山。
他,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你說得對。”
“禿鷲,不吃石頭。”
“但是……”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丹田道基之上。
那片,被單獨圈禁的焦土裡。
那兩根,一直,對外界,不怎麼感興趣的,慘白的指骨,心領神會。
它們,動了。
“礦工,吃。”
東方玄天,左手的食指與中指,併攏。
對著那座,即將,將他,徹底碾碎的,概念山脈。
輕輕一剪。
咔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剪斷一張紙的,細微聲響,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響起。
那座,通天的,沉重的,不可阻擋的概念山脈。
在,距離東方玄天頭頂,不足三米的地方。
停住了。
然後,從中間,裂開。
無聲地,裂開。
像,一塊,被,最鋒利的剪刀,從中間,一分為二的,畫布。
斷口,光滑,平整。
它,所蘊含的,那,上萬種,“重量”與“終結”的概念。
被,一種,更加,不講道理的,“終末”之力,殺死了。
是的。
殺死了,一個,本就“死亡”的概念。
下一秒!
詭異的,變化,發生了!
那,被一分為二的山體,沒有,崩潰,消散!
它們,那,灰白色的,死寂的核心,在,被“殺死”之後。
反而,爆發出了一股,極其,純粹的,混亂的,原始的,創生之力!
彷彿,一個,絕對的負數,在,被,乘以另一個負數之後。
變成了,一個,純粹的,正數!
“這是……甚麼?”
清道夫,那,磨盤般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困惑”的情緒!
它,不明白!
它,無法理解!
它,那,由絕對死亡,構成的邏輯核心,在這一刻,宕機了!
“我說了。”
東方玄天,看著那,兩半,正在,散發著勃勃生機的山體,笑了。
“我,是來,種地的。”
“你的這些,石頭。”
“不是,不能吃。”
“只是,需要,換個,做法。”
他,張開了雙臂!
掌心,暗金色的鼎之印記,與,那,混雜著灰與紅的肉瘤印記,同時,亮起!
“現在。”
“開席!”
轟——!
那,兩半山體,爆發出,最純粹的,混沌本源!
像,兩道,最滋補的,宇宙濃湯!
被,東方玄天,那,飢渴的道基,一口,吞了下去!
他的三顆種子,在,同時,發出了,愉悅的,歡呼!
“你……”
清道夫,那,巨大的,由死亡概念構成的身體,第一次,後退了半步。
它,看著那個男人。
看著他,那,併攏如剪刀的,兩根手指。
彷彿,看到了,這世間,最不可理喻的,天敵。
“你的礦。”
東方玄天,抬起眼,看向那,已經,出現了一絲裂痕的巨人,咧嘴一笑。
“得,這麼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