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女人的聲音，沒有起伏。
像一根冰冷的標尺，丈量著東方玄天的生命。
那片“白”，擴散了。
它沒有速度。
因為它不是在移動，而是在“覆蓋”。
像一滴墨，滴入清水。
不，比那更徹底。
它像一塊橡皮擦，擦掉了，畫紙本身。
虛空，在消失。
不是被撕裂，不是被吞噬。
是“存在”這個概念，被從根源上，抹除。
“六。”
東方玄天，感覺到了。
一種，被剝離的寒意。
不是冷。
是他的“資訊”，正在被讀取，然後，標記為“刪除”。
他的過去，他的現在，他的未來。
他殺過的人，走過的路，甚至，他腦海中的每一個念頭。
都在，那片“白”的注視下，變得，毫無意義。
即將，歸於虛無。
“主人！”
阿源的意志，在鼎內世界，瑟瑟發抖。
“跑！這是概念清洗！我們會被格式化的！”
鼎內世界，那棵，剛剛紮下根的因果之樹，銀白色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它，感受到了，天敵的氣息。
一種，能將它，連同它所代表的“命運”，一起，擦除的，絕對秩序。
東方玄天，沒有理會阿源。
他，正在，感受著，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志。
丹田道基之上。
那尊，黑色的巨鼎裡。
那片，被單獨圈禁的焦土。
那顆，代表著“腐朽”與“吞噬”的黑色種子。
那顆，從地脈中長出的，醜陋的，猙獰的肉瘤。
在，瘋狂地，顫抖！
它，在興奮！
在，渴望！
在，發出，無聲的，貪婪的，咆哮！
餓！
它，很餓！
它，聞到了，它誕生以來，最美味，最滋補的，食物的味道！
“五。”
女人的聲音，依舊，冰冷。
“蝗蟲，你的存在，是對有序宇宙的汙染。”
“歸零，是淨化，也是仁慈。”
那片“白”，觸碰到了，之前，“破障者一號”崩解後，殘留的骨粉。
那些，神魔的骸骨，那些，世界的殘骸。
沒有，化作飛灰。
它們，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
東方玄天，笑了。
“仁慈？”
他的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穿透了，那，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噤聲的，倒計時。
“不。”
“這不叫仁慈。”
“這叫，浪費。”
他，抬起眼。
那雙，一隻混沌，一隻造化的眼眸，穿透了那片，純粹的“白”。
直視著，那個，白衣女人。
“這麼好的肥料，用來清除雜草。”
“你們，也太奢侈了。”
“四。”
女人的資料流，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她的邏輯核心，無法理解，這種，在“格式化”面前的，狂妄。
“無效資訊。”
“你的掙扎，毫無意義。”
“三。”
那片“白”，已經，近在咫尺。
東方玄天，能感覺到，自己的衣角，正在，被“抹除”。
構成衣物的纖維，正在，被還原成，最基礎的，概念。
然後，消失。
他，沒有後退。
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掙扎？”
他，搖了搖頭。
“我從不掙扎。”
“我只，進食。”
“二。”
那片，絕對的“白”，即將，淹沒他。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暗金色的鴻蒙造化鼎印記，亮了起來。
但，這一次。
亮起的，不是，代表著“造化”的，暗金色。
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混亂的顏色。
那是，一種，混雜著，腐朽的灰敗，與，吞噬的暗紅的，混沌之色！
那是，地脈之中，那顆種子的顏色！
“一。”
女人的聲音，落下。
像，最終的，審判。
“歸……”
她，那個“零”字，沒能，說出口。
因為，另一個聲音，蓋過了她。
一個，充滿了，原始的，瘋狂的，飢餓的聲音。
“開飯！”
東方玄天，張開了嘴。
對著那片，足以，抹除一個紀元的，絕對的“白”。
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像一個，餓瘋了的野人，對著，一塊，看起來，根本不能吃的石頭，張開了嘴！
咔嚓！
一聲，不存在於物理層面，卻，響徹在，法則根源的，清脆的，咀嚼聲！
時間，停滯了。
那個，巨大的，銀白色金屬圓環，猛地，一顫！
圓環內部，那片，純粹的，完美的“白”。
出現了一個，極其，不和諧的，缺口！
一個，牙印形狀的，缺口！
那片，代表著“無”的區域，被，咬掉了一塊！
“……”
白衣女人，那張，由資料構成的，完美的臉上。
所有的，平靜，所有的，冰冷，所有的，程式化。
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她，那雙，如同星辰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名為“亂碼”的，劇烈閃爍！
【錯誤！】
【致命錯誤！】
【協議‘歸零者’被……被……】
她的邏輯核心，找不到，一個，可以，形容眼前這一幕的詞語！
東方玄天，咀嚼著。
他的口腔內，沒有，血肉。
只有，兩個，截然相反的，絕對概念，在，瘋狂地，碰撞，撕咬！
“秩序”的冰冷，與，“吞噬”的貪婪！
“虛無”的純粹，與，“腐朽”的汙穢！
一股，難以形容的，奇異的“味道”，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開！
爽！
一種，前所未有的，舒爽！
就像，一個，快要渴死的人，喝到了一口，最甘甜的，清泉！
他丹田裡，那顆黑色的種子，在發出，愉悅到，極致的，歡呼！
“味道，不錯。”
東方玄天，嚥了下去。
他，看著那個，已經，徹底，陷入“宕機”狀態的女人，咧嘴一笑。
“就是，口感，有點硬。”
說完。
他，再次，張開了嘴。
對著那個，巨大的缺口。
又是一口！
咔嚓！
那片“白”，又，少了一大塊！
“吼——！”
一聲，憤怒的，不甘的咆哮，從，那個，銀白色的巨大圓環深處，響起！
那，不是女人的聲音！
那是，“歸零者”這個協議本身，那，冰冷的，絕對的秩序意志，被，前所未有的冒犯後，發出的，怒吼！
嗡——！
整個圓環，光芒大作！
那片，殘缺的“白”，不再，溫和地覆蓋！
而是，化作，一道，足以，將整個歸墟，都，重置的，白色光柱！
狠狠地，轟向了，那個，膽敢，啃食它的，渺小的，蟲子！
它，要，將他，連同他那，不可理喻的“嘴”，一起，格式化！
“這才，有點意思。”
東方玄天，不退反進！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混雜著灰與紅的流光！
主動，迎向了那道，白色的，毀滅光柱！
他，沒有，再用嘴去咬。
他，張開了雙臂！
想，要，擁抱，這，世間，最美味的，死亡！
他，身後的虛空中，那，暗金色的鼎之虛影，一閃而逝！
但，這一次！
鼎口，不再是，吞噬萬物！
而是，開啟了，一道，通往，另一個地方的，門！
門後，是，一片，焦黑的，猙獰的，充滿了，腐朽與混亂的，土地！
是，那顆，黑色種子的，老巢！
“你的地，太乾淨了。”
東方玄天的聲音，在那，白色的光柱中，響起。
“借我，用用。”
“我，幫你，種種地！”
轟隆——！
那道，白色的，絕對的，秩序光柱，被，那道門，一口，吞了進去！
然後，狠狠地，灌入了，那片，焦黑的，不講道理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