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逃!
兩個字,不是意念,不是聲音。
是恐懼本身,化作了最鋒利的刀,狠狠捅進了東方玄天的神魂!
那尊古樸的鴻蒙造化鼎,那頭吞噬了神明、啃食了靈脈、連天道都敢叫囂的兇獸。
在這一刻,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發出了,最淒厲,最絕望的,尖嘯!
它在顫抖。
它在畏縮。
它在哀求。
哀求它的主人,立刻,馬上,不顧一切地,逃!
東方玄天,沒有動。
他只是抬著頭,看著那滴,正在緩緩墜落的,金色的淚。
那滴淚,不大。
卻取代了天空,取代了世界,取代了他視野中的,一切。
他能感覺到,鼎的恐懼。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古老本能的,遇到了“終結者”的,絕對恐懼。
彷彿,老鼠,看到了貓。
彷彿,資料,看到了格式化指令。
彷彿,存在,看到了虛無。
然而。
東方玄天,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他只感覺到,一股,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閉嘴。”
他的意念,化作一柄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了那尊,正在尖嘯的鼎上!
嗡!
鴻蒙造化鼎的哀鳴,戛然而止。
它彷彿被自己主人的瘋狂,給鎮住了。
“我的一部分,也敢怕?”
東方玄天的意念,冰冷,而暴虐。
“你是我從屍山血海裡,刨出來的。”
“你是我用骨頭和尊嚴,喂大的。”
“你怕甚麼,我就,吃甚麼。”
“這是,你身為我一部分的,唯一規矩。”
他單方面地,切斷了與鼎的交流。
他不需要,一個會叫“痛”的,武器。
他抬起頭,那雙閃爍著幽藍冰蓮的眸子,死死鎖定了那滴,金色的淚。
那滴淚,墜落得很慢。
慢到,彷彿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它所經過之處,空間,在無聲地,塌陷。
法則,在無聲地,瓦解。
那九座,被東方玄天,用玄牝道法冰封的,千丈山嶺巨人,沒有碎裂。
它們,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從這個世界上,被“擦”掉了。
連一絲冰晶粉末,都沒有留下。
緊接著。
是那片,正在崩塌的,琉璃仙宮。
那些亭臺樓閣,那些瓊樓玉宇,沒有化作廢墟。
它們,在淚光的照耀下,分解,還原。
還原成,木頭,石頭,金屬。
再還原成,塵埃。
最後,還原成,最純粹的,虛無。
琉璃宮主,跪坐在地上。
她那張蒼老如樹皮的臉,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
看著宗門三千年的基業,在自己的眼前,被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格式化。
她身旁,大師姐,早已昏死過去。
凡人的神魂,無法承載,這種,名為“神罰”的景象。
東方玄天,笑了。
“原來,這就是,世界的味道。”
他自言自語。
他沒有等。
他不喜歡,等菜,自己涼掉。
他腳下,那片佈滿裂痕的寒玉廣場,轟然炸開!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黑色的逆流,沖天而起!
他要去,主動,迎接那滴淚!
“瘋子!他是個瘋子!”
琉璃宮主,看著那道,衝向神罰的身影,終於,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東方玄天,聽不見。
他的眼中,只有那滴,越來越近的,金色的淚!
他丹田內,那顆剛剛成型的,混沌道基,瘋狂旋轉!
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霸道氣息,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識海中,那個灰色的“變”字元號,光芒大作!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對著那滴淚,狠狠抓了過去!
“讓我看看!”
“天道的眼淚,到底,是甚麼味道!”
他的手掌,在半空中,化作一個,吞噬萬物的,混沌旋渦!
那是,鴻蒙造化鼎,最本源的,吞噬之力!
他要,吃了它!
下一刻。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滴金色的淚。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聲響。
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時間,停了。
光,消失了。
東方玄天的腦海,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那隻,足以吞噬靈脈的手,在接觸到那滴淚的瞬間,無聲地,湮滅了。
緊接著,是他的手臂。
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
那滴淚,沒有能量,沒有溫度。
它只蘊含著,一道,最簡單,最純粹的,法則。
“凡觸碰我者,歸於虛無。”
東方玄天的身體,在消失。
他那顆,獨一無二的混沌道基,在消失。
他那,狂悖到,敢於吞天的神魂,也在消失。
他,正在被,刪除。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永恆黑暗的,最後一瞬間。
他識海中,那尊,一直被他意志強行壓制的,鴻蒙造化鼎。
猛地,爆發出,一聲,決絕的,悲鳴!
嗡——!
它不再逃避!
它不再畏懼!
它化作一道青銅色的流光,從東方玄天的眉心,衝了出來!
它迎著那股,抹除一切的虛無法則,狠狠地,撞了上去!
用它那,古老的,佈滿裂痕的,鼎身!
“不……”
東方玄天,最後的一絲意識,發出了,無聲的吶喊。
那是,他的東西。
那是,他的一部分。
咔嚓!
一聲,彷彿來自宇宙初開的,清脆碎裂聲,響徹了整個,死寂的世界。
那尊古樸的,青銅小鼎,在觸碰到那滴金色眼淚的瞬間,轟然,爆碎!
它,碎了。
它,替它的主人,擋下了那,必死的,一擊。
緊接著。
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創世與滅世,交織在一起的,恐怖能量風暴,轟然爆發!
那不是白光。
那是一片,純粹的,“無”。
一片,正在以光速,瘋狂擴張的,“無”!
琉璃仙宮,那九座,化為冰雕的山峰,瞬間,消失了。
那片,廣袤的,琉璃山脈,瞬間,消失了。
那片,剛剛被抽乾靈氣,正在步入死亡的,青州東部的大地,瞬間,消失了。
天空,大地,山川,河流。
一切的一切,都在這片“無”的擴張下,被徹底,抹平!
一個,直徑超過三萬裡的,巨大無比的,絕對光滑的,圓形深坑,出現在了東方玄武大陸的版圖之上!
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神明,用一個,巨大無比的勺子,從這片大陸上,狠狠地,挖走了一塊!
而在這場,大爆炸的,最中心。
空間,早已被撕裂。
一道道,漆黑的,猙獰的,空間裂縫,如同一條條,擇人而噬的毒蛇,瘋狂扭曲,糾纏。
東方玄天,那具,殘破的,幾乎只剩下半邊身子的身體,就像一片,暴風雨中的落葉。
被捲入了,其中一道,最深,最黑暗的,空間裂縫之中。
瞬間,消失不見。
……
不知,過了多久。
一天?
一年?
還是一百年?
黑暗。
無盡的,冰冷的,黑暗。
東方玄天,恢復了一絲意識。
痛。
痛徹骨髓。
痛入神魂。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個,被摔碎了,又被胡亂粘起來的,瓷娃娃。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的,不是天空,不是大地。
是一片,光怪陸離的,扭曲的,混沌。
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像五顏六色的玻璃,在他身邊,緩緩飄過。
這裡,是空間亂流。
是世界的,夾縫。
是,生命的,禁區。
“鼎……”
他下意識地,在心中,呼喚。
沒有回應。
一片死寂。
他與鴻蒙造化鼎之間,那道,早已與他靈魂,融為一體的連結。
斷了。
斷得,乾乾淨淨。
他,失去了他,最大的,依仗。
東方玄天,沉默了。
他緩緩,抬起,自己那隻,重新長出來,卻佈滿裂紋的,右手。
他能感覺到,自己丹田內。
那顆,曾經璀璨的,混沌道基,此刻,也佈滿了裂紋,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崩碎。
他,被打殘了。
打回了,原型。
甚至,比原型,還要悽慘。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漂浮在這片,冰冷的,死寂的,混沌之中。
像一塊,無根的,浮萍。
像一具,被世界,遺棄的,垃圾。
許久。
許久。
一聲,低沉的,沙啞的,笑聲,在這片,絕對寂靜的,空間亂流中,緩緩響起。
“呵呵……”
“呵呵呵呵……”
東方玄天,在笑。
他看著自己,這副,悽慘到,連乞丐都不如的,身體。
他感受著,神魂深處,那,被抹除的,空洞。
他笑了。
笑得,越來越大聲。
笑得,整個胸腔,都在劇烈地,顫抖。
牽動了,無數的,傷口。
“噗!”
他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但他,依舊在笑。
那笑聲中,沒有絕望,沒有痛苦。
只有,一種,病態的,瘋狂的,興奮!
“有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彷彿,在回味,那滴,金色的淚。
“你的眼淚,有點燙。”
“下次,我請你,喝湯。”
他的眼中,那兩朵,早已熄滅的,幽藍色冰蓮,悄然,亮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那是,復仇的,火焰。
也是,一頭,瀕死的,孤狼,在舔舐完傷口之後,重新,露出的,獠牙。
他,是東方玄天。
他,可以輸。
但他,永遠,不會,認輸。
他,會回來。
他會,找到那隻,流淚的,眼睛。
然後,把它,連同它身後的,整個世界,一起,嚼碎,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