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淹沒了識海。
那柄由純粹死亡意志凝聚的魔刀,沒有半分遲滯,當頭斬下!
它要斬滅生機,要斬斷輪迴,要讓東方玄天的靈魂,在最深的恐懼中,化為虛無。
“死吧!”
魔王巴拓的意志,如同億萬座山嶽,轟然壓落!
識海中,噬魂魔尊的神魂體,已經被這股威壓擠壓成了一張薄紙,貼在角落,連顫抖都做不到。
他完了。
這個狂妄到沒邊的主人,也完了。
然而,就在那魔刀即將觸及神魂本源的剎那。
“嗡——!”
那尊古樸的青銅小鼎,動了。
它沒有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光芒,只是鼎口那片混沌的虛無,開始緩緩旋轉。
一圈。
兩圈。
那旋轉,很慢,像一個垂暮的老人,在攪動一碗清水。
卻攪動了這片識海的根本規則!
那柄足以斬滅金丹的死亡魔刀,在靠近鼎口的瞬間,其鋒銳的刀尖,竟開始扭曲,瓦解!
不是被擊碎!
而是被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法則,強行拆解成了最原始的,不帶任何屬性的魂力粒子!
就像一臺精密的絞肉機,將一塊淬鍊千年的寒鐵,慢條斯理地,磨成了最細膩的粉末!
“甚麼?!”
魔王巴拓那如同神明般漠然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他感覺到,自己斬出去的“刀”,正在被“吃掉”!
那不是對抗,不是格擋!
那是食物鏈頂端的,對底層獵物的,理所當然的,進食!
“味道,太淡了。”
東方玄天的意念,冰冷而清晰,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在巴拓的靈魂深處響起。
“魔王的魂,原來就是這種貨色。”
“你!”
巴拓徹底暴怒!
他想抽回自己的魔念,卻駭然發現,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那個詭異的鼎口傳來,死死咬住了他的靈魂觸鬚,正在瘋狂地,向外拖拽!
“在本王面前,裝神弄鬼!”
“給本王,燃!”
轟!
巴拓被徹底激怒了!
他不再試探,不再拷問!
他直接引爆了自己探入東方玄天識海的,那部分龐大的魔念!
他要用最野蠻的方式,將這個小蟲子的識海,連同那個詭異的小鼎,一起炸成碎片!
黑色的魔焰,瞬間在東方玄天的識海中,熊熊燃起!
那是要焚盡道心,燃滅神魂的,焚心魔火!
“哈哈哈哈!愚蠢的螻蟻!與本王的神魂一同化為灰燼吧!”
巴拓發出猙獰的狂笑。
“主人!他要自爆!”噬魂魔尊發出絕望的尖叫。
然而,東方玄天的意志,依舊平靜如水。
“終於,肯上硬菜了麼。”
那尊古樸的小鼎,面對那足以焚滅一切的魔火,鼎口的旋渦,猛然加速!
呼——!
一個灰濛濛的,彷彿連線著宇宙終極歸墟的黑洞,在鼎口瞬間成型!
那滔天的魔焰,那狂暴的爆炸能量,在那黑洞面前,就像是遇到了龍捲風的燭火,連掙扎一下都做不到,便被連根拔起,盡數吞噬了進去!
連一絲火星,都沒有剩下!
魔王巴拓的狂笑,戛然而止。
就像一隻正在打鳴的公雞,被人瞬間擰斷了脖子。
他的識海中,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自己引以為傲的焚心魔火,就這麼……沒了?
被……一口吞了?
“不!”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前所未有的恐懼,轟然爆發!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甚麼煉氣境的蟲子!
那尊鼎!
那尊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鼎,是一個他無法理解,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逃!”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然而,晚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東方玄天的聲音,如同九幽之下的魔神低語,充滿了殘忍的戲謔。
“你問過我的鼎,答不答應了嗎?”
轟!
那股吞噬之力,暴漲十倍!
它不再滿足於被動防禦,而是化作一隻無形的混沌巨手,順著那絲靈魂連線,悍然伸出了東方玄天的識海,直接抓向了王座之上,巴拓的本體!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整座死寂的殿堂!
王座之上,那魁梧如山嶽的魔王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額頭那隻燃燒著魔焰的豎眼,第一次,露出了驚恐與駭然!
他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本源,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從肉身中,一點點地剝離,抽走!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活人,被硬生生地,抽出脊椎!
“這是……這是甚麼力量!”
“這不可能!這片被遺棄的大陸,怎麼可能存在這種……這種吞噬本源的……鴻蒙法則!”
巴拓瘋狂地咆哮著,掙扎著。
他催動全身的魔氣,想要抵抗。
可他被鎮壓了三千年,早已是強弩之末。
更何況,那股力量的位階,太高了!
高到,他的所有反抗,都像三歲孩童的拳頭,打在百鍊精鋼之上,可笑,而無力。
“不!住手!本王願意臣服!”
“本王願意獻上所有!魔功!寶藏!本王知道第七魔皇的秘密!”
“饒我一命!我願為奴為僕!”
魔王的尊嚴,在魂飛魄散的恐懼面前,被碾得粉碎。
東方玄天,不為所動。
他的字典裡,從來沒有“饒恕”二字。
尤其是,對想要他命的敵人。
“你的秘密,我會自己,從你的魂裡,一點點地,‘讀’出來。”
他的意念,冰冷而殘忍。
“現在,你只需要,安靜地,變成我變強的養料。”
“啊啊啊啊——!”
巴拓,徹底絕望了。
他那龐大的神魂,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被盡數吸入東方玄天的眉心!
在他神魂被徹底抽離的最後一刻。
他的意識,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在那黑暗之中,他彷彿看到了。
在那尊破爛小鼎的深處,在那片混沌的鴻蒙之中,似乎盤踞著九道,比星河更浩瀚,比深淵更恐怖的……龍影。
“原來……是……是傳說中的……祖龍……”
他最後的一絲意念,化作無聲的呢喃,徹底消散。
……
殿堂內,恢復了死寂。
王座之上,那具魁梧的魔王身軀,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態。
但那股君臨天下的霸氣,早已煙消雲散。
只剩下一具,冰冷的,沒有靈魂的空殼。
東方玄天,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剛才那場神魂層面的交鋒,雖然短暫,卻兇險到了極點。
若不是有鴻蒙造化鼎在,他早已神魂俱滅,死得不能再死。
但,回報,也是巨大的。
他的識海中,那尊青銅小鼎,正懸浮在中央,鼎身之上,無數灰濛濛的混沌氣流,正在瘋狂流轉。
鼎內,一團無比龐大的,精純的黑色神魂能量,正在被緩緩地,煉化。
一絲絲,一縷縷,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精純百倍的魂力,反哺而出,滋養著他自己的神魂。
他的神魂強度,在以一種坐火箭般的速度,瘋狂暴漲!
“這就……結束了?”
角落裡,噬魂魔尊的神魂體,傻傻地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三千年的魔生觀,都被徹底顛覆了。
那可是焚心魔王巴拓啊!
就這麼……被當成一頓飯給吃了?
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他看著那尊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小鼎,神魂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被封印在這尊鼎裡,當個器靈……
好像,也不是甚麼壞事。
至少,比被當成飯吃,要好得多。
東方玄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壓下神魂暴漲帶來的眩暈感。
他抬起頭,目光,落向了那具魔王空殼的心口。
那裡,失去了魔唸的制衡,那枚拳頭大小的“長生道種”,正在瘋狂地,閃爍著翠綠色的光芒!
一股股龐大到,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都為之色變的生命精氣與道韻,不受控制地,從中狂湧而出!
整個第三層,甚至整座鎮魔塔,都開始劇烈地,嗡鳴,顫抖!
“不好!”
東方玄天臉色一變。
他殺了魔王,打破了這裡的平衡!
這枚道種,要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