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冰藍色的蓮花,不大。
它靜靜懸浮,花瓣層層疊疊,晶瑩剔透,彷彿是九天玄冰雕琢而成的藝術品。
它不帶絲毫火氣,散發的,是足以凍結靈魂的絕對溫度。
姬瑤月的心跳,停了。
她看著東方玄天那雙伸出去的手,彷彿已經看到了它們被瞬間凍成冰雕,然後碎成粉末的場景。
大師姐的琉璃冰焰,連宗門的地火都畏懼!
他一個煉氣境,用肉掌去接?
這是找死!
東方玄天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瘋狂的戰意。
在那朵冰蓮即將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
他胸口,那枚古樸的小鼎,猛地一熱!
一股無形的,霸道絕倫的吞噬之力,瞬間覆蓋了他的雙手!
“嗤——!”
冰蓮,落入掌心。
沒有想象中的冰封萬里。
只有一聲彷彿滾油入水的輕響。
那朵冰焰蓮花,在接觸到他面板的剎那,竟化作了無數道比髮絲還細的冰藍色能量流,順著他雙臂的經脈,瘋狂地鑽了進去!
“呃!”
東方玄天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痛!
極致的痛!
一半是焚盡萬物的灼熱,另一半,是凍結神魂的酷寒!
兩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在他的經脈中,展開了一場最原始,最野蠻的衝撞!
他的面板表面,一半變得赤紅滾燙,一半凝結出森然白霜。
整個人看上去,詭異到了極點。
“不知死活。”
紫裙女子看著這一幕,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抹譏諷。
她的琉璃冰焰,乃陰陽相濟之火,水火同源。
外人只知其寒,卻不知其內部蘊含著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火毒。
一旦入體,寒氣凍結神魂,火毒焚燬肉身。
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撐不過十個呼吸。
這個小子,以為自己是誰?
然而,她嘴角的譏諷,很快就凝固了。
東方玄天的身體,雖然在劇烈顫抖,但他那雙按在丹爐上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非但沒有被撐爆,反而閉上了眼睛!
他的體內,鴻蒙造化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萬物提純】!
那股在他經脈中肆虐的琉璃冰焰,就像闖入了絞肉機的兩條巨蟒!
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力量,強行撕碎,分解,煉化!
冰焰中狂暴的意志,被抹去!
陰陽衝突的能量,被調和!
剩下的,只有最精純的,本源的冰與火之力!
“你的火……”
東方玄天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左眼燃燒著金色火焰,右眼凝結著藍色冰晶!
“歸我了!”
他暴喝一聲,雙手猛地向丹爐內一按!
轟!
那股被他強行煉化的,精純無比的冰火本源之力,如同開閘的洪水,盡數灌入了那座破爛的丹爐之中!
嗡——!
丹爐劇震,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爐壁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瞬間被點亮!
爐內的火焰,不再是橘紅色,也不再是冰藍色。
而是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半邊金紅,半邊幽藍的陰陽之火!
那火焰一出,整個房間的溫度,都變得忽冷忽熱,極不穩定!
姬瑤月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看著那個駕馭著陰陽之火的男人,心中只剩下無邊的駭浪。
他……他竟煉化了大師姐的本命真火!
“這……”
紫裙女子臉上的譏諷,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法掩飾的震驚。
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那朵琉璃冰焰之間的聯絡,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強行切斷了!
怎麼可能!
那可是她的本命真火!
“香,已經燃了三成。”
東方玄天頭也不回,聲音冰冷。
“看好了!”
他大袖一揮,一股勁風捲起庭院角落裡那堆黑漆漆的廢棄礦渣,盡數投入了丹爐之中!
“嗤啦啦——!”
廢礦入爐,在陰陽之火的灼燒下,瞬間融化成了赤紅的鐵水!
大量的黑色雜質,甚至來不及化作黑煙,就被那霸道的火焰,直接燒成了虛無!
“太慢了!”
東方玄天眉頭一皺,似乎對這個速度,很不滿意。
他單手掐訣,另一隻手,重重拍在爐身之上!
“鼎來!”
他心中默唸。
鴻蒙造化鼎的提純之力,隔著他的手掌,隔著丹爐的爐壁,直接作用在了那一爐鐵水之上!
嗡嗡嗡!
丹爐,開始以一種高頻率,瘋狂地震動起來!
爐內,那翻滾的鐵水,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瘋狂地揉捏,擠壓!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灰黑色的雜質氣息,被強行從鐵水中剝離出來,然後被陰陽之火,焚燒殆盡!
那爐鐵水,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迅速變得清澈,明亮!
從赤紅,到亮紅,再到璀璨的金色!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暴力與美感!
“這是……甚麼煉器手法?”
姬瑤月喃喃自語,她感覺自己數十年來的認知,正在被徹底顛覆。
紫裙女子的鳳眸,死死地盯著那座丹爐。
她的心神,早已被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完全吸引。
她看不懂。
她完全看不懂!
那根本不是煉器!
那更像是……一種掠奪!
一種對物質本源的,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掠奪!
庭院中,那根凝神香,青煙嫋嫋,已經燃燒過半。
“凝!”
東方玄天再次爆喝!
爐內,那團金色的液體,在他的控制下,迅速收縮,凝聚!
最後,化作了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渾圓的金色圓球!
那圓球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金光流轉,甚至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鋒銳的氣息!
百鍊精金!
不!
這已經超越了百鍊精金的範疇!
這是……千鍛金精!
只有最頂級的煉器大師,用地火煅燒數天數夜,才有可能煉製出的極品材料!
他,只用了半炷香!
用一座廢爐,一堆礦渣!
“呼……”
東方玄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收回手,臉色有些蒼白。
同時駕馭琉璃冰焰和鴻蒙造化鼎,對現在的他來說,消耗巨大。
他看著爐內那顆金色的圓球,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庭院中那道紫色的身影。
此時,那根凝神香,青煙只剩下最後一道。
即將,燃盡。
東方玄天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對著丹爐,虛虛一招。
嗖!
那顆滾燙的千鍛金精,從爐口飛出,劃過一道金色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掂了掂。
然後,在姬瑤月和紫裙女子驚駭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讓她們永生難忘的動作。
他將那顆千鍛金晶,像揉麵團一樣,隨手捏了捏。
堅硬無比,足以打造靈器的千鍛金精,在他的手中,竟柔軟得如同橡皮泥。
他三下五除二,就將其捏成了一朵……金色的玫瑰花。
花瓣層層疊疊,紋路清晰,甚至連花瓣邊緣的微小褶皺,都惟妙惟肖。
做完這一切,他隨手一拋。
那朵金色的玫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姬瑤月的懷裡。
“謝禮。”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姬瑤月抱著那朵還帶著餘溫的金色玫瑰,整個人都傻了。
也就在這時。
庭院中,凝神香的最後一縷青煙,散盡。
時間,剛剛好。
東方玄天,看向那道紫色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師姐。”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新的條件了嗎?”
紫裙女子,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萬年寒冰般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動搖”的情緒。
許久。
她緩緩開口,聲音,竟不再那麼冰冷。
“你,叫甚麼名字。”
“東方玄天。”
“好。”紫裙女子點了點頭,“東方玄天,我記住你了。”
她忽然邁開腳步,緩緩走進了房間。
她走到了東方玄天的面前,兩人相距,不足三尺。
一股若有若無的,如同雪蓮般的幽香,鑽入東方玄天的鼻尖。
“你的條件,是甚麼?”她問。
“很簡單。”東方玄天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退縮。
“第一,解除我和她的‘同心血咒’。”
“第二,給我一個身份,讓我可以在琉璃仙宮,自由行動。”
“第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我要,海量的資源。”
“靈石,丹藥,天材地寶,我全都要。”
姬瑤月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他瘋了嗎?
他竟然敢跟大師姐,提這種條件!
這已經不是談條件了,這簡直是在勒索!
紫裙女子聽完,卻出奇地沒有發怒。
她只是看著他,反問道。
“我憑甚麼,要答應你?”
“就憑這個。”
東方玄天指了指姬瑤月懷裡的金色玫瑰,又指了指那座依舊燃燒著陰陽之火的丹爐。
“我能變廢為寶。”
“我能給你,創造出,你想象不到的價值。”
“比如……”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幫你修復,那件對你很重要的,破損的本命法寶。”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紫裙女子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駭然”的神情!
“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