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成琥珀。
藍兒的嘴巴張成了圓形,足以塞進一枚雞蛋。
她看著姬瑤月,又看看床上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大腦徹底停止了運轉。
青兒的手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寫滿了混亂與風暴。
聖女師姐……
她剛才說了甚麼?
東方玄天的心臟,也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撫摸自己臉頰的那隻手,感受著那微涼的觸感,腦中同樣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個女人……
她瘋了嗎?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在做甚麼?
全場唯一還保持著冷靜的,只有那個紫裙女子。
她身上的寒氣,在姬瑤月說出那句話後,不減反增。
那股寒意,不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機。
“你的男人?”
紫裙女子緩緩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像無數根冰針,扎入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她看著姬瑤月,那雙清冷的鳳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冰藍色的火焰。
“姬瑤月。”
“你是不是覺得,你聖女的身份,可以讓你在我面前,信口雌黃?”
姬瑤月收回了手。
她直起身,迎著大師姐那刀鋒般的目光,神情沒有半分退縮。
“回稟大師姐,瑤月不敢。”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真的?”藍兒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幾乎要刺破屋頂的叫聲。
“姬瑤月!你撒謊!”
她指著床上的東方玄天,臉上滿是鄙夷與嫉妒。
“就憑他?一個來歷不明,經脈盡毀的廢物!”
“他憑甚麼做你的男人!他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藍兒,住口!”姬瑤月鳳目一寒,冷聲喝道。
“大師姐面前,有你說話的份嗎?”
藍兒被她身上那股聖女的威嚴一壓,身體一顫,不甘地閉上了嘴,但眼神中的怨毒,卻更濃了。
紫裙女子沒有理會藍兒的叫囂。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姬瑤月的臉上,像是在審視她靈魂最深處的每一個角落。
“宗門規矩,你忘了?”
“琉璃仙宮弟子,終生不得與男子有染,違者,廢除修為,打入寒冰獄,永世不得超生。”
“瑤月記得。”姬瑤月垂下眼簾。
“記得,你還敢?”
“因為,他不一樣。”
姬瑤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他是我在外界歷練時,遇到的……道侶。”
“是我此生,認定的唯一。”
“道侶?”紫裙女子臉上的譏諷之色,一閃而逝。
“一個連靈力都沒有的凡人,配與你論道?”
東方玄天躺在床上,聽著兩個女人的對話,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明白了。
這個叫姬瑤月的女人,是在用自己的名譽,甚至性命,來保他!
她看出了大師姐的殺心。
她知道,一個普通的理由,根本無法讓大師姐改變主意。
所以,她丟擲了一個最荒謬,卻也最有效的理由!
一個足以引爆整個琉璃仙宮的重磅炸彈!
她是在賭!
賭她聖女的身份,賭大師姐不敢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真的對她下死手!
這個女人,好大的魄力!好深的心機!
“大師姐。”
姬瑤月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此事匪夷所思,也知道觸犯了門規。”
“但瑤月,從未求過您甚麼。”
“今天,瑤月求您,看在……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饒他一命。”
她微微低下了頭,姿態放得很低。
紫裙女子沉默了。
她看著姬瑤月,冰藍色的火焰在眼底緩緩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邃的,看不透的寒冰。
房間裡,落針可聞。
青兒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藍兒則幸災樂禍地等著,等著大師姐勃然大怒,將這對“狗男女”一同拿下。
許久。
紫裙女子終於再次開口。
“好。”
一個字,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他是你的男人。”
紫裙女子緩緩走向床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那他的命,從現在開始,就和你綁在一起了。”
她伸出手,兩根晶瑩如玉的手指,並作劍指,輕輕點向東方玄天的眉心。
那一瞬間,東方玄天全身的汗毛,轟然倒豎!
一股致命的危機感,讓他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
他想躲,卻動彈不得!
“大師姐!”姬瑤月臉色劇變,驚撥出聲。
但,已經晚了。
那根手指,已經點在了東方玄天的眉心之上。
沒有疼痛。
沒有衝擊。
只有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帶著一絲血腥味的詭異能量,瞬間鑽入了他的識海!
那股能量,化作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藍色的琉璃花印記,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本源之上。
“這是‘同心血咒’。”
紫裙女子收回手,聲音冰冷地解釋道。
“此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若死了,你的修為,會瞬間倒退一個大境界。”
“你若死了,他會立刻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她看向姬瑤月,眼神裡沒有半分玩笑。
“現在,你還說,他是你的男人嗎?”
這是最後的通牒。
也是最狠毒的陰謀!
只要姬瑤月有半點猶豫,她之前所有的說辭,都會不攻自破!
等待她的,將是欺瞞同門,戲耍長輩的重罪!
姬瑤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看著東方玄天眉心那朵若隱若現的琉璃花,身體微微顫抖。
她沒想到,大師姐竟然如此果決,如此狠辣!
直接用這種方式,斷了她所有的退路!
藍兒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她彷彿已經看到,姬瑤月驚慌失措地否認,然後被大師姐當場鎮壓的場景!
然而。
姬瑤月,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她再次看向東方玄天,那雙清麗的眸子裡,所有的震驚與慌亂,都化作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緩緩跪了下去。
不是對著大師姐。
而是對著床上的東方玄天。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冰冷、無力的手。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瑤月,心甘情願。”
轟!
藍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青兒的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
就連那紫裙女子,眼底深處,也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東方玄天看著跪在床邊,握著自己手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欠這個女人的,已經不僅僅是一條命了。
“好。”
紫裙女子再次說出一個“好”字。
這一次,語氣中,那股冰冷的殺機,終於徹底散去。
“既然如此,我給你一個機會。”
她轉身,看向窗外。
“琉璃仙宮,不養廢物。”
“尤其是,聖女的男人。”
“三天。”
她伸出三根手指。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讓他,從這張床上,站起來。”
“如果三天後,他還像現在這樣,是個只能喘氣的活死人。”
她頓了頓,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我會親手,捏碎他的喉嚨。”
“然後,再把你,打入寒冰獄,面壁百年。”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邁步。
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虛影,消失在了門口。
“我們走!”
藍兒惡狠狠地瞪了姬瑤月和東方玄天一眼,彷彿要把他們的樣子刻在心裡,然後不甘地追了出去。
青兒猶豫了一下,看著跪在床邊的姬瑤月,眼中滿是擔憂。
“師姐……”
“出去。”姬瑤月沒有回頭。
“……是。”
青兒嘆了口氣,也轉身離開了。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躺在床上的東方玄天,和跪在床邊的姬瑤月。
良久。
姬瑤月才緩緩鬆開手,站起身。
她看著東方玄天,那雙清麗的眸子,此刻無比複雜。
有決絕,有無奈,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你,都聽到了?”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東方玄天無法說話,只是輕輕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我瘋了。”
姬瑤月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我不知道你身上有甚麼秘密,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你不能死在這裡。”
“至少,不能因為我琉璃仙宮,而死。”
她頓了頓,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現在,我們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她走到床邊,從自己的儲物手鐲中,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
瓶中,裝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丹藥。
“這是‘九轉續命丹’,宗門至寶,能活死人,肉白骨。”
“就算你只剩一口氣,它也能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她拔開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東方玄天的頭,就要將丹藥喂入他的口中。
東方玄天卻猛地,用盡全身力氣,偏開了頭。
“嗯?”姬瑤月一愣。
“……不……用……”
兩個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字,從東方玄天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他的眼神,無比清醒。
他看著那枚丹藥,眼中沒有半分渴望。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他不是普通的傷。
他是被空間亂流,傷及了本源。
更是因為強行催動“不屈”和鴻蒙之氣,被抽乾了精氣神。
這種傷,普通的丹藥,根本沒用。
再好的丹藥,吃下去,也只是虛不受補,甚至會變成催命的毒藥。
“不用?”
姬瑤月眉頭緊蹙。
“你知不知道,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你現在這個樣子,別說站起來,能不能活過今晚都是問題!”
“……信……我……”
東方玄天看著她,漆黑的瞳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姬瑤月,看著那雙眼睛,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動作。
她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和天星府中,一模一樣的瘋狂與自信。
這個男人,好像永遠,都有自己的底牌。
“好。”
她收回了丹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信你一次。”
“你需要甚麼?”
東方玄天,笑了。
他用盡力氣,從喉嚨裡,再次擠出了幾個字。
“……藥……材……”
“……還有……”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