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的世界,只剩下血色與劇痛。
他跪在那裡,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樑的死狗。
胸口的那個血洞,還在汩汩地冒著混雜了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引以為傲的築基境修為,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個少年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可這平靜,卻比世間最惡毒的詛咒,還要讓他恐懼。
你想好,怎麼死了嗎?
“嗬……嗬……”
王烈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響,他想說話,湧上來的血沫卻堵住了他的氣管。
他抬起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此刻寫滿了哀求與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誰……”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幾個字。
他不明白。
他不理解。
一個時辰前,這還是一隻可以被他隨意碾死的螻蟻。
一個時辰後,這隻螻蟻,卻變成了可以主宰他生死的洪荒巨獸。
“我是誰,你不配知道。”
東方玄天蹲下身,與王烈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平視。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青陽郡的青雲追殺令,除了你王家,還有誰參與了?”
王烈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一絲微弱的希望,在他心中燃起。
他還有價值。
只要有價值,或許……就能活下去。
“我若說了……你可否……饒我一命?”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東方玄天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了王烈完好的那條左臂肩膀上。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王烈的整條左臂,從肩膀到指尖,所有的骨骼,在這一瞬間,盡數化為了齏粉!
那條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軟軟地垂了下去。
“啊——!”
王烈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
這不是骨折。
這是湮滅!
“我再說一遍。”
東方玄天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捏碎的不是一個人的臂骨,而是一截枯枝。
“誰,參與了追殺令?”
“我說!我說!”
王烈徹底崩潰了,劇痛與恐懼,摧毀了他最後一絲尊嚴。
“是……是郡守府牽頭!”
“趙家、李家……還有……還有城衛軍的統領都參與了!”
“他們都想得到……得到你身上的秘密!”
“秘密?”東方玄天眼神一凝。
“對!王騰說……你身上有大機緣!能讓煉體境……硬撼築基!”
王烈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吼了出來。
“築基丹只是個幌子!是郡守府丟擲來,吸引所有散修和傭兵當炮灰的誘餌!”
東方玄天懂了。
原來,從一開始,王騰的目標就不是殺他,而是他身上的造化鼎。
郡守府,趙家,李家……
很好。
他將這些名字,一一刻在了心裡。
“第二個問題。”
他的手指,移到了王烈的另一條腿上。
王烈嚇得渾身一哆嗦,屎尿齊流,一股惡臭瀰漫開來。
“別!別!上仙!你想知道甚麼我都說!”
“天劍宗。”東方玄天淡淡地吐出三個字,“你王家,和它有甚麼關係?”
“天劍宗?”
王烈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更深的恐懼。
他怎麼會知道天劍宗?!
那是東域的龐然大物!
別說他王家,就是整個青陽郡,在天劍宗面前,都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我……我們王家……只是……只是每年向天劍宗外門的一個執事……上供一些靈石……求得庇護……”
“哪個執事?”
“孫……孫淼……”
東方玄天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灘爛泥。
該問的,都問完了。
王烈看著站起身的少年,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上仙!我都說了!求求你,饒我一命!”
“我發誓!我王家再也不敢與您為敵!我們願意奉上所有家產!只求您饒我一命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哀嚎。
額頭撞在碎石上,鮮血淋漓。
“你的家產,我會自己去取。”
東方玄天聲音冰冷。
“至於你的命……”
他抬起了腳。
王烈看著那隻落下的腳,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感覺到了死亡!
不!
他不能就這麼死了!
“小畜生!老夫跟你拼了!”
一股絕望的瘋狂,湧上他的心頭!
他丹田氣海內,那顆黯淡的金丹,在這一瞬間,猛地膨脹起來!
他要自爆金丹!
就算死,也要拉著這個魔鬼,同歸於盡!
一股毀滅性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然而,東方玄天只是冷漠地看著他。
那隻腳,沒有絲毫停頓,輕輕地,落在了王烈的小腹之上。
沒有巨力。
甚至,感受不到重量。
可就在腳底接觸到面板的瞬間。
王烈體內那股即將爆發的,足以將方圓百丈夷為平地的狂暴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偃旗息鼓。
他那顆膨脹到極限的金丹,發出“啵”的一聲輕響。
碎了。
化作了最精純的靈氣,消散於四肢百骸。
王烈的眼神,徹底黯淡了下去。
他最後的希望,最後的瘋狂,被如此輕描淡寫地,踩滅了。
“你……是……魔鬼……”
他吐出了人生中,最後幾個字。
“砰。”
東方玄天的腳,微微用力。
王烈的頭顱,像一個熟透的西瓜,爆開。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一代築基大能,王家太上長老,王烈。
隕。
東方玄天收回腳,看都沒看那具無頭屍體一眼。
他彎腰,熟練地從屍體上摸出了一個灰色的儲物袋。
神識探入。
裡面的空間不大,只有三丈見方。
堆著一小堆靈石,大概有數千枚。
還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藥,幾本功法秘籍。
最顯眼的,是那柄掉落在不遠處的赤炎戰斧。
東方玄天一招手,戰斧發出一聲嗡鳴,飛入他手中。
入手溫熱,斧身之上,還殘留著王烈的神魂烙印。
東方玄天冷哼一聲,體內金色氣血微微一震。
“咔嚓。”
那層神魂烙印,應聲而碎。
中品靈器,赤炎戰斧,成了無主之物。
他掂了掂,分量不輕。
他不喜歡用斧頭,但這東西,拿去賣,應該能值不少錢。
他將戰斧和儲物袋,一併扔進了鴻蒙造化鼎新開闢的洞天空間裡。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望向青陽郡城的方向。
陽光,有些刺眼。
郡守府,趙家,李家,城衛軍統領。
一群餓狼,都等著分食他這塊肥肉。
他們佈下了天羅地網,只等著他這個“獵物”,自投羅網。
東方玄天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獵人,與獵物。
這個遊戲,從現在起,該換個玩法了。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影一閃,化作一道青煙,消失在密林深處。
原地,只留下一具冰冷的無頭屍體,和滿地的狼藉。
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何等荒誕而血腥的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