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暗了。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蠻不講理的剝奪。
光線被扭曲,空氣被抽乾。
那股威壓,不再是氣勢,而是化作了實質的囚籠,將方圓百丈之內的一切,都死死禁錮!
柳雲裳俏臉慘白,感覺自己像是沉入了萬丈深海,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都在承受著恐怖的水壓,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
她身下的巨石,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道蛛網般的縫隙。
那頭瀕死的赤焰狂獅,發出一聲哀鳴,竟被這股威壓,活生生碾碎了心脈,徹底沒了聲息!
這就是築基境!
言出,法隨!
天威,入獄!
一道蒼老的身影,腳踏虛空,從天際流光中一步步走出。
他身穿一襲灰色長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像一截行將就木的枯松。
可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卻燃燒著足以焚盡山河的怒火與殺機!
王家太上長老,王烈!
“騰兒!”
王烈看到了血泊中的王騰,看到了他那扭曲的四肢和凹陷的胸膛,心頭宛如被萬針攢刺!
這是他最看重的孫兒!
是王家未來的希望!
“爺爺……救我!”
王騰看到王烈,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怨毒,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
“殺了他!把這個雜種碎屍萬段!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烈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東方玄天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審視,而是如同兩柄燒紅的烙鐵,要將東方玄天的靈魂都燙穿!
“煉體境……”
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好,很好!”
“一個煉體境的螻蟻,竟敢廢我麒麟兒!”
“老夫今日,若不將你抽魂煉魄,誓不為人!”
轟!
他話音剛落,那股威壓再次暴漲!
東方玄天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三尺!
他感覺自己像是扛起了一座無形的山嶽,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但他,沒有跪下。
他甚至,連腰都沒彎。
他體內的那座烘爐,在那股極致的外部壓力下,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瘋狂!
金色氣血,如同被投入了最好的薪柴,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老狗。”
東方玄天緩緩抬起頭,面具後的雙眼,直視著天空中的那道身影,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興奮。
“你終於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柳雲裳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王烈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也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一個煉體境的螻蟻,在面對他這尊築基大能時,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在挑釁?!
“死!”
王烈不再廢話!
他隔空,一掌拍下!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璀璨的靈光。
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掌。
可這一掌拍出,整個亂石坡的空氣,都被瞬間抽空,凝聚成一隻巨大無比的,由土黃色靈力構成的透明巨掌!
巨掌遮天蔽日,掌紋清晰可見,帶著鎮壓一切,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轟然落下!
王家絕學,鎮山掌!
掌印未落,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已經讓地面寸寸龜裂!
柳雲裳被掌風餘波掃中,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連連後退。
她看著那掌印下的少年,眼中只剩下絕望。
死定了。
沒有人能在這一掌下活下來!
東方玄天,卻笑了。
意念做風箱!
在他的神魂感知中,那隻巨掌的每一個細節,每一縷靈力的流向,都變得無比清晰!
看似毫無破綻,實則,力量最集中的點,只有一個!
他動了。
沒有硬扛,也沒有逃跑。
就在巨掌即將落下的前一瞬,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向左側,橫移了三步!
就是這三步。
他堪堪,避開了那掌印最核心的,最致命的攻擊範圍!
轟隆——!
巨掌,狠狠地印在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大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個深達三丈,方圓十丈的恐怖掌印,出現在亂石坡上!
煙塵沖天,碎石激射!
恐怖的衝擊波,如同海嘯,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噗!”
東方玄天被這股狂暴的衝擊波正面撞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
但他,卻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穩穩地站住了!
他胸口的衣衫,已經破碎。
面板上,是一道道被碎石劃開的血痕。
可他,還站著!
他硬生生,扛下了一名築基境強者的含怒一擊!
“怎麼……可能?!”
天空中的王烈,瞳孔驟然收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一掌的威力!
別說煉體境,就算是煉氣巔峰的修士,被掌風掃中,也要筋斷骨折!
可這小子……
居然只是吐了口血?!
“老狗,力氣不錯。”
東方玄天抹去嘴角的血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可惜,打不準。”
“你——!”
王烈氣得三尸神暴跳!
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小畜生!我看你能躲幾次!”
他雙手齊出,這一次,不再留手!
“鎮山印!”
兩隻比剛才更加凝實,更加巨大的土黃色掌印,一左一右,封死了東方玄天所有閃避的空間,再次轟然拍下!
這一次,避無可避!
“躲?”
東方玄天眼中,戰意沸騰如火!
“我為甚麼要躲!”
筋骨為柴薪!
他腳下猛地一踏,地面轟然炸裂!
整個人不退反進,像一顆逆射的流星,主動迎向了那從天而降的毀滅!
“奔雷!”
他一聲咆哮,右拳,悍然轟出!
不再是單純的拳法!
他將體內那座烘爐中,所有沸騰的金色氣血,盡數灌注於這一拳之上!
他整條右臂,亮起了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彷彿是由純粹的黃金與岩漿澆鑄而成!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他選擇的目標,是左側那隻稍弱一分的掌印!
在柳雲裳那雙寫滿了驚駭的眼眸中。
那隻渺小得如同螻蟻的拳頭,與那隻足以拍碎山嶽的巨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瞬間,極致的死寂。
緊接著。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音,從那巨大的土黃色掌印上,響了起來!
一道裂痕,以拳掌交接之處為中心,閃電般地,蔓延開來!
一息之後。
轟!
那隻巨大的鎮山掌印,竟在半空中,被這渺小的一拳,硬生生,轟然打爆!
化作了漫天的,狂暴的靈力亂流!
“噗!”
東方玄天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整條右臂的面板寸寸龜裂,鮮血淋漓。
但他,卻藉著這股爆炸的反衝之力,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另一隻掌印的拍擊!
“蹬!蹬!蹬!”
天空中的王烈,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在虛空中,連退三步!
他只覺得自己的手掌,一陣發麻,氣血翻湧!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又看了看那個雖然狼狽,卻戰意不減的少年。
他臉上的表情,從狂怒,變成了無法遏制的……驚駭!
以煉體之軀,硬撼築基神通?!
這是甚麼怪物?!
這世間,怎麼可能有這種不合常理的怪物!
“老狗。”
東方玄天甩了甩鮮血淋漓的右臂,骨骼發出一陣“噼啪”的脆響,傷口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現在,你還覺得,你能殺得了我嗎?”
王烈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鐵板了。
這小子,絕對不是甚麼普通的邊陲少年!
他的背後,一定站著一個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當著柳家嫡女的面,若是連一個煉體境的小子都拿不下,他王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小畜生,休得猖狂!”
王烈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能逼得老夫動用靈器,你,足以自傲了!”
他猛地一拍儲物袋!
一柄通體赤紅,長達一丈,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斧,出現在他手中!
中品靈器,赤炎戰斧!
靈器一出,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熾熱的威壓,席捲開來!
“今日,老夫必斬你!”
東方玄天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能打爆神通,是因為霸體金丹的力量,至剛至陽,正好剋制那種純能量的攻擊。
可面對鋒銳無比的靈器,他的肉身,還遠遠不夠看!
再打下去,必死無疑!
必須走了!
他的目光,電光石火間,掃過不遠處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王騰。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
“死吧!”
王烈一聲暴喝,雙手高舉赤炎戰斧,就要劈下!
那股鎖定的氣機,讓東方玄天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
東方玄天動了!
他不是衝向王烈,也不是逃向密林!
他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現在了王騰身邊!
“你敢!”
王烈目眥欲裂!
東方玄天一把掐住王騰的脖子,將他那殘破的身軀,像抓小雞一樣提了起來,擋在自己身前!
他對著天空中的王烈,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老狗,你看好了。”
“你的寶貝孫子,是怎麼死的!”
說完,他另一隻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插向王騰的丹田!
“住手!”
王烈發出了驚恐欲絕的咆哮!
他想也不想,硬生生止住了劈下的戰斧,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瘋了一樣地撲了下來!
他不能讓王騰死!
可他快,東方玄天更快!
東方玄天並沒有真的捏碎王騰的丹田。
在王烈撲下的瞬間,他猛地將王騰的身體,像扔垃圾一樣,朝著王烈的方向,狠狠地,扔了過去!
“你的孫子,還給你!”
王烈下意識地伸手,去接王騰的身體。
就是這萬分之一息的,破綻!
東方玄天腳下轟然一炸,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紅色的電光,頭也不回地,衝向了身後那深不見底的,危機四伏的密林!
“小畜生!你找死!”
王烈接住王騰,發現他只是昏死過去,這才鬆了口氣,隨即,無邊的怒火,再次將他吞噬!
他將王騰交給一旁早已嚇傻的柳雲裳。
“看好他!”
隨即,他化作一道火光,朝著東方玄天消失的方向,瘋狂地追了下去!
“今日,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蒼老而怨毒的咆哮,在整個百獸圍場,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