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塵土飛揚。
太陽像一團吝嗇的火,只散發著灼人的熱,卻沒有半分暖意。
身後的青陽郡城,已經變成一個模糊的剪影,那些黏在身上的視線,也隨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方道路上,那股毫不掩飾的,如同實質的殺機。
東方玄天走得不快。
他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他的呼吸,與腳步的節奏,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同步。
一呼,一吸。
一步,一印。
福伯的話,像一口古鐘,在他識海中反覆迴響。
“氣血如烘爐,筋骨為柴薪。”
“意念做風箱,神魂是真火。”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曾經狂暴得幾乎要撐爆經脈的金色氣血,此刻,像一條蟄伏的巨龍,盤踞在他的丹田。
它不再是洪水,而是深潭。
表面平靜,其下,卻蘊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他需要一個風箱。
一個,能將這股力量,徹底引燃的風箱。
五里路,不長。
一座孤零零的長亭,很快出現在官道盡頭。
亭子很舊,紅漆斑駁,簷角掛著蛛網,在風中蕭瑟地搖擺。
周圍的樹林,安靜得有些過分。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
只有風穿過林間的“嗚嗚”聲,像鬼魂的低泣。
東方玄天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座長亭,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繞路,甚至沒有絲毫減速,就那麼徑直地,走了過去。
彷彿前方不是龍潭虎穴,而是一處尋常的歇腳之地。
當他一隻腳踏上長亭石階的瞬間。
“嗖!嗖!嗖!”
十幾道身影,鬼魅般地從亭子的樑柱後,樹林的陰影中,同時竄出!
這些人,個個身穿王家護衛的統一制式勁裝,手持利刃,氣息沉穩。
他們落地無聲,迅速結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將東方玄天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為首的,是一個山羊鬍,三角眼的中年男人。
他沒有穿護衛服,而是一身錦緞長衫,手裡把玩著兩顆鐵膽。
他就是王家二管家,王福。
煉氣八重。
“呵呵,東方玄天。”
王福看著那個走進包圍圈,卻依舊神色平靜的少年,三角眼裡閃過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等你很久了。”
“黑狼幫那幾個廢物,連拖你半個時辰都做不到,真是讓我失望。”
東方玄天環視四周。
十二名護衛。
修為最低的,也是煉氣四重。
其中有三個,達到了煉氣六重。
加上這個煉氣八重的王福。
好大的手筆。
“看來,王家很看得起我。”東方玄天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看得起你?”王福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嗤笑一聲。
“不,我們只是看得起那枚築基丹。”
“小子,你很狂,狂到敢在城門口殺人。”
“但狂,是要有本錢的。”
他將手中的鐵膽捏得“咯咯”作響。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在青陽郡,得罪了王家,會是甚麼下場!”
“動手!”
他猛地一揮手,不再廢話。
“布四方鎖靈陣!別讓他跑了!”
那十二名護衛,瞬間動了!
他們的腳步,踩著奇異的方位,手中長刀揮舞,一道道淡黃色的靈力,從刀鋒上透出,彼此連線!
一張由靈力編織而成的大網,瞬間成型,將整個長亭,籠罩其中!
空氣,變得粘稠起來。
東方玄天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束縛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他的動作,變得遲滯。
“殺!”
三個煉氣六重的護衛,呈品字形,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了攻擊!
刀光,狠辣,刁鑽!
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
他們配合默契,顯然演練過無數次。
這是絕殺之局!
然而,陣法中央的東方玄天,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閉上了眼睛。
在刀光及體的前一瞬,他放棄了視覺。
福伯的話,再次浮現。
意念做風箱!
他的神魂之力,在這一刻,高度凝聚!
周圍的一切,風的流動,刀的軌跡,每個護衛的呼吸與心跳,都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幅無比清晰的立體畫卷!
左側的刀,最快,目標是他的脖頸。
右側的刀,稍慢,斬向他的腰腹。
正面的刀,最沉,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劈他的天靈蓋!
東方玄天,動了。
他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左側微微一偏。
就是這毫厘之差。
那柄本該割斷他喉嚨的快刀,擦著他的脖頸面板,險之又險地劃過!
帶起的勁風,甚至吹起了他的幾根髮絲!
與此同時,他動了。
沒有用拳。
他腰間的百鍊鋼刀,不知何時,已經出鞘!
“嗆!”
一聲清越的刀鳴。
一道反向的,比閃電更快的刀光,亮起!
後發,先至!
“噗嗤!”
血肉被切開的聲音,輕微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從左側攻來的護衛,前衝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到一道細細的血線,從自己的心臟位置,蔓延開來。
他的刀,離東方玄天的脖子,只有不到半寸。
可他,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生機,如潮水般退去。
一刀,斃命!
“老三!”
正面和右側的兩個護衛,目眥欲裂!
他們完全沒看清,東方玄天是怎麼出刀的!
東方玄天一擊得手,毫不停留。
他腳下步伐一錯,身體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貼著右側那名護衛的刀鋒,滑入了他的懷中!
肩撞!
“砰!”
一聲悶響。
那名護衛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全速奔跑的洪荒巨獸,狠狠地撞在了胸口!
護體靈力,瞬間破碎!
胸骨,寸寸斷裂!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經沒了聲息。
轉瞬間,兩死!
剩下的十名護衛,全都駭然色變!
這還是人嗎?
在四方鎖靈陣的壓制下,他怎麼可能還有這麼快的速度!
“廢物!都愣著幹甚麼!”
王福的咆哮聲,從陣外傳來。
“他只有一個人!給我用人命堆死他!”
剩下的護衛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狠厲。
他們怒吼著,揮舞著長刀,從四面八方,再次撲了上來!
東方玄天,笑了。
笑得無聲,也笑得冰冷。
堆?
那就看看,是你們的人多,還是我的刀,更快!
他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化作了一道青色的鬼魅。
他的刀,不再追求一擊斃命。
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斬在那些護衛的手腕,腳踝,或是膝蓋之上。
“噗嗤!”
“啊!”
“我的手!”
“我的腿!”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又一個護衛,被斬斷手筋腳筋,慘嚎著倒在地上,失去了戰鬥力。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在精準地,解剖著這具名為“戰陣”的軀體。
每一次攻擊,都讓這座陣法,變得更加殘破,更加不堪一擊!
他在戰鬥。
更是在淬鍊!
他在用這些人的血與哀嚎,來點燃自己體內的那座烘爐!
體內的金色氣血,在他的意念催動下,開始發出歡快的轟鳴!
每一次出刀,每一次閃避,每一次碰撞,都有一絲狂暴的藥力,被徹底煉化,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力量,在變強!
他的速度,在變快!
他的刀,也變得越來越穩,越來越狠!
“魔鬼……他是魔鬼!”
當最後一個還能站著的護衛,被東方玄天一刀梟首後。
整個長亭,已經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斷肢,殘骸,鮮血,匯聚成河。
那十二名王家精銳,全軍覆沒。
而東方玄天,只是站在那片血泊中央,身上的青衣,甚至沒有沾染上一點血跡。
陣法,不攻自破。
王福呆呆地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
他手中的兩顆鐵膽,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
他想不明白。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十二名訓練有素的煉氣境好手!
還有四方鎖靈陣!
怎麼會……怎麼會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就被屠殺殆盡?
“現在,到你了。”
冰冷的聲音,將他從無邊的恐懼中,拉回了現實。
他抬頭,看到了那雙不含任何感情的,漠然的眼睛。
“不……不要過來!”
王福嚇得肝膽俱裂,轉身就想跑!
他所有的傲慢和自信,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只想逃!
逃得越遠越好!
可是,他剛一轉身。
一道身影,已經鬼魅般地,出現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
王-福驚恐地後退,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你覺得,你跑得掉嗎?”
東方玄天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鋼刀。
刀身上,鮮血,正一滴滴地,滑落。
“別……別殺我!”王福“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去,毫無尊嚴地磕頭求饒。
“我是王家的二管家!你殺了我,王家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我們家主,可是築基期的大高手!”
“王家?”
東方玄天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本來,就沒打算放過。”
“噗嗤!”
刀光閃過。
王福的頭顱,滾落在地。
臉上,還凝固著卑微的恐懼。
東方玄天收刀入鞘。
他看都沒看滿地的屍體,轉身,走出了長亭。
風,吹過。
濃郁的血腥味,飄向遠方。
他抬頭,望向百獸圍場的方向,眼神,平靜得可怕。
“王騰。”
“你的開胃菜,我吃完了。”
“接下來,該上主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