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厚重如山。
門外,是另一個世界。
東方玄天手背上的骷髏印記,像一塊被投入火爐的烙鐵,灼燒著他的面板,刺痛著他的神經。
三股陰冷的氣息,像三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隔著玄鐵石門,纏上了他的感知。
他們來了。
而且,來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不是敲在石門上,而是敲在鋪子後堂的木門上。
是山羊鬍的鋪子。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老東西,開門。”
東方玄天緩緩閉上眼。
他的聽覺,在影七的本能加持下,延伸出去,穿透了石壁的阻隔。
他能“聽”到,山羊鬍那瞬間變得粗重、紊亂的心跳。
“幾……幾位大人……深夜到訪,小老兒有失遠迎……”
山羊鬍的聲音,乾澀,顫抖。
“少廢話。”另一個聲音,尖銳如針,“一個時辰前,是不是有個穿黑斗篷的小子,來你這兒賣東西?”
“這……這……小老兒年紀大了,記……記不清了……”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緊接著,是山羊鬍的一聲悶哼,和算盤被掃落在地的“嘩啦”聲。
“記不清?”
第三個聲音響起,陰沉如水。
“那我們,就幫你好好回憶一下。”
“他的身上,有一股血腥味,一股火毒的焦臭味,還有一股,我們幽冥樓獨有的,死亡的味道。”
“現在,你想起來了嗎?”
死寂。
長達十個呼吸的死寂。
東方玄天甚至能“聽”到山羊鬍喉結滾動的聲音,和他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我……我想起來了……”
山羊鬍的聲音,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他……他進了密室……求大人饒命!小老兒只是個生意人!我甚麼都不知道啊!”
“很好。”
最初那個沙啞的聲音,滿意地笑了。
“帶我們過去。”
“然後,讓你的人,把密室的機關開啟。”
東方玄天,笑了。
無聲地,殘酷地。
這些殺手,很聰明,也很謹慎。
他們知道玄鐵石門堅固,強攻不易,還可能引來鬼市的注意。
所以,他們選擇用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法。
脅迫。
讓萬寶樓自己,開啟烏龜殼。
他不是獵物。
這裡,是他的巢穴。
現在,有三隻不知死活的野狗,正試圖闖進來。
東方玄天站起身,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走到那柄被他丟在角落的,淬毒的匕首旁,彎腰,撿起。
冰冷的觸感,讓他愈發冷靜。
他將匕首橫在膝上,再次盤膝坐下,面對著那扇厚重的石門。
他沒有去煉化火毒。
也沒有去修復傷勢。
他在等。
等一個,最好的出手機會。
腳步聲,由遠及近。
最終,停在了石門外。
“就是這裡了。”山羊鬍的聲音帶著哭腔。
“開門。”沙啞的聲音命令道。
“大人……這……這玄鐵石門的機關,在外面是打不開的……只能從裡面……”
“哦?”
沙啞的聲音,拖長了音調。
“那也就是說,你這個老東西,已經沒有用了?”
“不!不要!”
山羊鬍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輕響。
尖叫,戛然而止。
東方玄天能“聽”到,一具溫熱的身體,軟軟倒地的聲音。
還有鮮血,汩汩流出的聲音。
狠辣,果決。
這就是幽冥樓的行事風格。
“小子,我知道你能聽見。”
沙啞的聲音,貼著石門的縫隙,傳了進來。
“給你三個呼吸的時間,自己滾出來。”
“否則,我們就把這扇門,連同你,一起炸成碎片。”
“一。”
東方玄天,依舊沒動。
他只是將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緊。
“二。”
門外的殺氣,開始凝聚,像三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東方玄天體內的氣血,卻反其道而行,變得愈發冰冷,愈發沉寂。
他將影七的隱匿法門,運轉到了極致。
他整個人,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三。”
沙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
“看來,你選了死路。”
“動手!”
“轟隆!”
一聲巨響,從門外傳來!
整間密室,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但那扇玄鐵石門,除了表面多了一些焦黑的痕跡,依舊紋絲不動。
“媽的!這鬼地方的門,還真硬!”尖銳的聲音罵道。
“繼續!”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劇烈爆炸,在門外響起!
每一次爆炸,都讓密室劇烈震顫,碎石和灰塵,從頭頂簌簌落下。
東方玄天坐在震動的中心,身體穩如磐石。
他的眼神,穿透了煙塵與黑暗,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他在計算。
計算著每一次攻擊的間隔。
計算著對方靈力的消耗。
計算著,這扇門,還能撐多久。
終於,在第十二次爆炸之後。
“咔嚓……”
一聲細微的,金屬疲勞的斷裂聲,從門軸處傳來。
門,快破了。
門外的攻擊,也停了下來。
“差不多了。”沙啞的聲音說道,“準備好,他要是敢衝出來,第一時間,剁了他!”
東方玄天,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像一頭即將撲食的獵豹。
他沒有選擇衝出去。
他選擇了,請君入甕。
“轟隆——!”
最後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合力攻擊,狠狠地轟在了石門之上!
厚重的玄鐵石門,再也無法承受,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被硬生生地,轟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可容一人透過的大洞!
濃郁的煙塵與狂暴的靈力,倒灌而入!
三道黑影,沒有絲毫猶豫,成品字形,第一時間,衝了進來!
他們手中的兵器,一刀,一劍,一雙判官筆,封死了密室中所有可以閃避的角度!
然而。
密室裡,空無一人!
那個小子的氣息,消失了!
“不好!有詐!”
沙啞的聲音,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但,晚了。
就在他們三人衝入密室,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個剎那。
一道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那破碎的洞口處,幽幽響起。
“歡迎來到,我的獵場。”
三名殺手,亡魂皆冒,猛地回頭!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黑衣少年,不知何時,竟如同一片影子,貼在了洞口的頂壁之上!
他利用他們破門的瞬間,利用煙塵的掩護,以一個鬼魅般的身法,與他們交錯而過,來到了他們的身後!
甕中捉鱉?
不。
是獵人,走進了屠宰場。
“死!”
東方玄天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他鬆開手,身體如同一塊隕石,從天而降!
他下落的目標,不是任何一人,而是三人陣型的正中心!
他要用自己,打亂他們的陣型!
“殺了他!”
沙啞聲音的殺手怒吼,手中的長刀,由下至上,撩向半空中的東方玄天!
另外兩人,也同時轉身,刀劍齊出!
然而,東方玄天在半空中,身體以一個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猛地一扭!
他竟硬生生在空中,橫移了半尺!
噗嗤!
那柄致命的長刀,擦著他的肋下劃過,帶起一串血珠,卻沒能傷到他的要害!
而他,已經落地!
落地的瞬間,他沒有絲毫停頓,膝蓋彎曲,整個人像一支出膛的炮彈,撞向了左側那個使用判官筆的殺手!
八極,貼山靠!
那殺手根本沒想到,對方會用這種軍中武夫的野蠻招式!
他倉促間,只能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砰!”
一聲悶響!
那殺手只覺得,自己彷彿被一頭洪荒巨獸正面撞中!
胸骨,瞬間塌陷!
他口中鮮血狂噴,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牆壁上,生死不知!
一招!
廢掉一人!
“老三!”
剩下的兩名殺手,目眥欲裂!
他們瘋狂地,從左右兩側,夾擊而來!
東方玄天卻看都不看他們!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
逐個擊破!
他腳下踩著影殺步,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不退反進,竟主動迎向了那個使用長劍的,氣息最弱的殺手!
“找死!”
那劍手又驚又怒,手中的長劍,化作一片密集的劍雨,籠罩了東方玄天全身!
東方玄天,不閃不避!
他任由那幾道凌厲的劍氣,刺入自己的肩膀,後背!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黑衣!
他用自己受傷的身體,硬生生地,扛住了對方的攻擊!
只為了,換取那零點一息的,近身的機會!
劍手眼中,露出了駭然之色!
這是甚麼瘋子!
這是甚麼不要命的打法!
他想退!
可東方玄天的左手,已經鬼魅般地探出,死死抓住了他持劍的手腕!
同時,東方玄天手中的淬毒匕首,從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向上捅出!
噗!
匕首,精準地,從那劍手的下頜,貫入,從天靈蓋,穿出!
紅的,白的,順著匕首的血槽,流了下來。
那劍手的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
為甚麼。
為甚麼這個小子,比他們這些活在刀口上的殺手,更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老五!”
身後,那最後的,沙啞聲音的殺手,發出了絕望而瘋狂的咆哮!
一道霸道無匹的刀罡,已經斬到了東方玄天的後心!
東方玄天,頭也不回。
他猛地抽出匕首,同時一腳踹在劍手的屍體上,藉著這股力量,身體向前翻滾,以一個狼狽的姿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刀!
轟!
刀罡斬在牆壁上,留下了一道深達半尺的恐怖刀痕!
密室中,煙塵瀰漫。
東方玄天半跪在地,劇烈地喘息著,鮮血,從他身上的數道傷口,不斷滲出。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但他,卻笑了。
他緩緩抬頭,看向那個僅剩的,手持長刀的殺手,眼神,亮得嚇人。
“現在,只剩你一個了。”
那殺手,怕了。
他看著地上兩具屍體,又看著那個渾身是血,卻氣勢滔天的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懼。
這不是任務。
這是屠殺!
他們,才是獵物!
“你……你到底是誰!”他聲音嘶啞地問。
“一個收債的。”
東方玄天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現在,輪到你了。”
“你的血,你的命,你的秘密,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