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上一瞬還充斥著淫靡笑語與絲竹之音的雅閣,此刻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凝固了。
那二十多名身經百戰的王家護衛,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們感覺不到眼前這個少年的絲毫靈力波動,可那股從少年身上瀰漫開的,冰冷刺骨的氣息,卻讓他們如墜冰窟,神魂都在戰慄。
王衝臉上的醉意與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凝固成一個滑稽的表情。
他看著那張在通緝令上看過無數遍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麼敢來?
他怎麼敢一個人,闖進這龍潭虎穴?
“你……你……”
王衝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嘶嘶聲,竟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哈哈哈!”
短暫的死寂後,王衝忽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彷彿要掩飾內心恐懼的大笑。
“好!好一個東方玄天!真有種!”
他指著東方玄天,色厲內荏地咆哮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你以為,這裡是甚麼地方?這裡有我王家二十三名煉氣境好手!你一個人,是來送死的嗎?”
他身旁的管家也反應過來,立刻扯著嗓子附和:“不知死活的狗東西!二少爺,不必跟這魔頭廢話!拿下他,大功一件!”
“給我上!”王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一揮手,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利,“把他給我就地格殺!不!要活的!我要親手摺磨他!”
“結陣!”
護衛中,一名臉上有刀疤的隊長暴喝一聲。
二十三名護衛瞬間動了。
他們訓練有素,氣息相連,竟隱隱結成一個簡單的合擊陣勢,刀光劍影,如同一張大網,朝著門口的東方玄天,當頭罩下!
整個雅閣內的空氣,都被這股合力攪動得發出刺耳的呼嘯!
面對這足以瞬間將一名煉氣巔峰修士絞成碎肉的攻擊。
東方玄天,動都未動。
他只是抬起了眼皮。
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左眼深處,一朵冰藍色的蓮花虛影,悄然一閃。
“嗡……”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寒意,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
不是普通的冷。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能凍結思維,凝固氣血的,絕對的死寂之寒!
衝在最前面的七八名護衛,臉上的猙獰,還未散去。
他們手中的刀劍,還保持著前劈的姿態。
他們的身體,卻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咔嚓……咔嚓……”
一層薄薄的,帶著妖異血絲的冰晶,毫無徵兆地,從他們的腳底開始,閃電般向上蔓延!
他們的護體靈氣,在那冰晶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紙,一觸即碎!
“什……甚麼……”
一名護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臂被冰晶覆蓋,他想動,卻發現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恐懼,在他眼中瘋狂滋生。
下一個瞬間。
冰晶,蔓延至他們的頭頂。
七八座栩栩如生的人形冰雕,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了雅閣之內。
他們還保持著衝殺的姿態,臉上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
這詭異絕倫的一幕,讓後面護衛的衝鋒之勢,硬生生停滯了。
“老三!老七!”
那刀疤隊長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驚駭的咆哮。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東方玄天,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他緩步,踏入了雅閣。
他從那幾座冰雕旁走過,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他抬起手,對著那驚魂未定的刀疤隊長,遙遙一指。
指尖,一縷冰藍色的寒氣,如靈蛇出洞,一閃而逝。
快!
快到極致!
刀疤隊長只覺得一股死亡的危機將自己籠罩,他想躲,身體卻像是被灌滿了鉛汞,沉重無比。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縷寒氣,印在了自己的眉心。
“砰!”
一聲悶響。
那刀疤隊長的頭顱,沒有爆開。
而是從眉心開始,整顆腦袋,連同裡面的腦漿神魂,一同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冰屑!
一具無頭的屍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脖頸的斷口處,平滑如鏡,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因為所有的血液,都在瞬間被凍結了。
“啊——!”
淒厲的尖叫聲,終於響起。
不是來自剩下的護衛,而是來自那些花容失色的美姬。
“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十幾名護衛,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合擊陣法,在那少年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他們手中的利刃,甚至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
“逃!”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作鳥獸散,瘋了一般朝著窗戶和另一個出口衝去。
“我說過,你們可以走了嗎?”
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他們身後響起。
東方玄天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殘影,主動衝入了混亂的人群。
他像一尊行走在人間的死神。
一拳。
一名護衛的胸膛,連同他的心臟,被瞬間凍結,然後整個上半身轟然炸裂成冰渣。
一掌。
一名護衛被拍在牆上,整個人變成了一幅冰藍色的壁畫,再也摳不下來。
一腳。
一名企圖從窗戶跳下的護衛,身體在半空中,就碎成了一地晶瑩的冰塊。
慘叫聲,戛然而止。
求饒聲,剛剛響起,就變成了冰屑。
整個雅閣,變成了一座冰雕的展廳。
每一座冰雕,都代表著一條曾經鮮活的生命。
濃郁的血腥味,被極度的嚴寒所掩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冰冷的死亡氣息。
王衝癱在地上,身下的錦袍,溼了一大片。
一股騷臭味,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他看著那個在冰雕叢中,緩緩向自己走來的身影,牙齒上下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身旁的那個管家,早已嚇得翻了白眼,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東方玄天沒有理會那個昏死的管家。
他走到王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前一刻還意氣風發,要將自己敲骨吸髓的王家二少。
“你……你不能殺我……”
王衝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我……我是王家的二少爺!我大哥是王騰!我爹是王家族長!”
“你殺了我,整個青陽郡,都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東方玄天,笑了。
他緩緩蹲下身,與王衝那雙寫滿了恐懼的眼睛,平視。
“王家?”
他伸出手,在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冰冷的觸感,讓王衝渾身一哆嗦。
“你們王家,請幽冥樓的殺手來殺我的時候,想過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嗎?”
“你們王家,散佈謠言,說我身懷重寶,讓整個青陽郡的亡命徒都來追殺我的時候,想過給我留一條活路嗎?”
王衝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僅知道。”
東方玄天從懷裡,掏出了那塊漆黑的幽冥鐵牌,在王衝眼前晃了晃。
“我還幫你,把你們王家付的定金,收下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攤爛泥。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樓下,是繁華的街道,喧鬧的人群。
與這間雅閣內的冰冷死寂,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王衝的聲音,帶著哭腔。
“只要你放了我……靈石,丹藥,功法……我甚麼都可以給你!”
東方玄天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樓下的夜景,淡淡開口。
“我來青陽郡城,只為兩件事。”
“第一,收債。”
“第二,滅門。”
他轉過身,看著王衝,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第一筆債,該收了。”
他抬起了腳。
“不——!”
王衝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就在東方玄天的腳即將落下的瞬間!
轟隆——!
一聲巨響,從醉鳳樓外傳來!
一股強橫無比,遠超在場所有人的恐怖氣息,如同風暴般,席捲了整條街道!
那氣息,霸道,灼熱,帶著一股焚山煮海的威勢!
築基境!
而且,是築基後期!
一個威嚴,且充滿了無邊怒火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在青陽郡城的上空,轟然炸響!
“何方鼠輩!敢在我王家的地盤上,動我王家的人!”
“給老夫,滾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