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巨響,如同山崩。
陳觀海的身體,化作一顆失控的炮彈,橫飛出百米,狠狠撞塌了一座半毀的院牆。
碎石與煙塵沖天而起。
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遠處的女弟子,那名水綠長裙的女子,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腳下的飛劍,都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飛劍在抖,是她的雙腿,在抖。
師尊……
築基中期的師尊……
被一拳,打飛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荒誕到極致的畫面。
地上,那些剛剛掙扎著爬起來的鎮民,再一次呆立當場。
他們看著那個赤著上身,身形挺拔如松的少年,眼神裡,已經不是敬畏。
是恐懼。
是對未知,對神魔的,最原始的恐懼。
“咳……噗!”
廢墟之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陳觀海推開壓在身上的斷壁殘垣,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的形象,狼狽到了極點。
一身青色道袍,破爛不堪,沾滿了灰塵與血汙。
那張原本仙風道骨的臉,左半邊已經高高腫起,青紫一片,如同一個發酵的豬頭。
一顆帶血的槽牙,從他口中“呸”地一聲吐了出來。
痛!
火辣辣的痛!
鑽心刺骨的痛!
但比肉體的疼痛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靈魂深處那被踐踏,被碾碎的驕傲!
“你……這……雜……種!”
他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他的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死死地盯著東方玄天,那眼神,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東方玄天,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轉身,從王大錘懷中,重新接過了東方靈兒。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到了院子中央那塊還算乾淨的空地上,將她輕輕放下,讓她靠著一塊磨盤。
他甚至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算完好的外衣,仔細地蓋在她的身上。
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彷彿那個築基中期的強者,不過是一條在路邊狂吠的野狗。
這種無視,這種蔑視,比一萬句惡毒的咒罵,更能點燃陳觀海的怒火。
“啊啊啊!”
陳觀海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我要你死!”
“我要把你抽筋扒皮,煉魂七七四十九天!”
他雙手瘋狂掐訣,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青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匯聚,一股磅礴的生機與殺機交織的氣息,瀰漫開來。
“秘法!青木纏殺!”
他猛地一指東方玄天。
“嘩啦啦!”
地面,瞬間被撕裂!
無數條手臂粗細的青色藤蔓,如同地獄裡伸出的觸手,破土而出!
這些藤蔓之上,長滿了三寸長的黑色尖刺,閃爍著幽綠的毒光。
它們彷彿擁有生命,帶著“嗖嗖”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纏向東方玄天!
“仙……仙法!”
“神仙發怒了!”
遠處的鎮民,看到這神蹟般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更遠處逃去。
王大錘和老村長,也是面如土色,渾身抖如篩糠。
這才是真正的仙人手段!
翻江倒海,驅使萬物!
玄天大人,他……他能擋得住嗎?
東方玄天,依舊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些瘋狂襲來的毒藤,眼神古井無波。
他甚至沒有躲閃。
“唰!唰!唰!”
數十條藤蔓,瞬間將他淹沒。
一層又一層,將他從頭到腳,捆了個結結實實,如同一個巨大的青色木繭。
藤蔓上的毒刺,狠狠刺入他的面板!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觀海看到這一幕,發出了癲狂的大笑。
“任你肉身再強,被我的青木之毒侵入,也要化為一灘膿水!”
“小子!這就是你挑釁仙人威嚴的下場!”
那名女弟子,也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這才對。
這才正常。
凡人,怎麼可能戰勝仙人?
然而,陳觀海的笑聲,只持續了三個呼吸。
便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
那個巨大的青色木繭,內部,亮起了一層淡淡的,玉色的光華。
“咔……咔嚓……”
一聲細微的,如同瓷器碎裂的聲音,從木繭上傳來。
緊接著。
“砰!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的爆響,如同悶雷,在木繭內部炸開!
那些堅韌無比,連精鋼都能勒斷的藤蔓,竟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內部,一寸寸地,活活撐爆!
綠色的汁液,四處飛濺!
“吼——!”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彷彿來自太古兇獸的低吼,從其中傳出。
轟!
木繭,轟然炸裂!
漫天木屑飛舞中,一道身影,重新顯現。
東方玄天,依舊站在原地。
他身上,只有一些被毒刺刺出的細小白點,連皮都沒有破開。
那點足以毒殺一頭妖獸的青木之毒,對他那經過金色液體改造的身體而言,連半點作用都沒有。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發出一連串炒豆子般的爆響。
他抬起頭,看向臉色已經化為豬肝色的陳觀海。
“你所謂的仙法……”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
“就是給我撓癢癢?”
“噗!”
陳觀海再也忍不住,氣急攻心,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的最強束縛秘法,竟然連對方的皮都破不開!
這他媽的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恐懼。
一股冰冷的,無法抑制的恐懼,從他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走!”
這個念頭,瞬間佔據了他整個大腦。
他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戰意,轉身就想催動那柄已經出現裂痕的飛劍逃跑。
東方玄天,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想走?”
“我讓你走了嗎?”
冰冷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在陳觀海耳邊響起。
陳觀海頭皮發麻,回頭一看。
不知何時,東方玄天已經出現在他身後不足五米的地方!
怎麼過來的?
他完全沒有察覺!
“瞬……瞬移?”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不!
不是瞬移!
是速度!
快到超越了他神識捕捉極限的速度!
“青雲宗不會放過你的!”
陳觀海色厲內荏地嘶吼著,將最後一絲靈力,灌入腳下飛劍。
飛劍光芒大作,就要衝天而起。
東方玄天,卻只是緩緩抬起了右腳。
然後,重重落下。
“鎮。”
一個字,輕輕吐出。
轟隆隆——!
整個萬寶鎮,猛地一震!
以東方玄天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嶽的力量,轟然擴散!
剛剛飛起不到三尺的陳觀海,只覺得背上像是被壓上了一座萬仞高山!
“咔嚓!”
他腳下的飛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裂痕瞬間擴大,靈光黯淡,從半空中掉了下去。
而他整個人,更是被這股巨力,狠狠地,重新壓回了地面!
“砰!”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東方玄天面前。
膝蓋骨,當場碎裂!
地面,被他跪出了兩個深深的坑洞!
“啊!”
劇痛,讓他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他想站起來,可那股力量,卻死死地壓著他,讓他動彈不得分毫。
他,堂堂築基仙人。
竟被一個凡人少年,一腳,鎮壓得跪地不起!
東方玄天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眼神,冰冷,淡漠,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你剛才說,要動她?”
他又問了一遍。
“不……不是我……是齊師侄……”
陳觀海徹底崩潰了,語無倫次地求饒。
“饒命……前輩饒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寶物……寶物我不要了!求您饒我一命!”
他開始磕頭。
一下,又一下。
額頭,很快就磕得鮮血淋漓。
遠方,那名女弟子,看到這一幕,已經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
師尊……跪地求饒了?
她再也不敢停留,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想也不想,猛地捏碎!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形成一個巨大的青雲圖案,久久不散!
是宗門最高等級的求救訊號!
做完這一切,她頭也不回,催動飛劍,化作一道流光,瘋了一般向著遠方逃去。
東方玄天,感覺到了那股能量波動。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飛速消失的青雲圖案。
他沒有去追那個逃跑的女子。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腳下這個磕頭如搗蒜的老狗身上。
“青雲宗?”
他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陳觀海以為他怕了,連忙道:“對對對!青雲宗!青陽郡第一大宗!我師尊是金丹期的太上長老!您放了我,今天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東方玄天,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陳觀海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很好。”
他緩緩抬起了腳。
“我會去找你們的。”
陳觀海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那隻腳,在他的視野中,不斷放大。
“不——!”
他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
“砰。”
一聲輕響,如同西瓜碎裂。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一代築基強者,青雲宗內門長老,陳觀海。
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