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血腥味卻愈發濃郁,混雜著雷電灼燒後的焦糊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古怪味道,籠罩著整個萬寶鎮。
院子裡,數百名鎮民依舊捂著耳朵,緊閉雙眼,身體在本能地顫抖。
但總有膽大的人,透過指縫,窺視著外面那片修羅地獄。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那片由碎肉和內臟鋪就的血色地毯。
看到了懸浮半空,周身青光流轉,如同魔神降世的趙括。
也看到了站在廢墟之上,臉色蒼白如紙,身形卻依舊挺拔的東方玄天。
趙括緩緩落地,腳踩在自己手下的血肉上,發出的“噗嗤”聲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他沒有看那些碎肉一眼,那雙泛著綠光的狼瞳,死死地鎖定著東方玄天。
“陣法。”
他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在咀嚼著這兩個字。
“不錯的陣法,竟能坑殺我三百兄弟。”
“小子,你叫甚麼名字?”
東方玄天沒有回答,只是默默調息,試圖恢復一絲耗盡的氣血。
剛才那一下,幾乎抽乾了他。
他現在感覺自己的經脈火辣辣地疼,四肢百骸都傳來一種被撕裂的虛弱感。
“不說是嗎?”
趙括也不在意,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沒關係,死人的名字,我沒興趣記。”
他向前踏出一步。
轟!
一股磅礴的氣勢,如同無形的巨浪,轟然壓向東方玄天!
築基境的威壓!
院子裡,那些還在窺視的鎮民,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眼前一黑,齊刷刷地暈了過去。
王大錘悶哼一聲,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七竅都滲出了血絲。
僅僅是氣勢,就讓煉體境的武者毫無反抗之力!
東方玄天站在威壓的中心,首當其衝。
他感覺自己像是揹負了一座大山,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雙腿不受控制地彎曲,幾乎就要跪下。
“哦?”
趙括眼中閃過一抹訝色。
“居然還沒跪下?肉身不錯。”
“可惜,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再強的肉身,也不過是塊結實點的豆腐。”
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威壓,陡然增強一倍!
咔嚓!
東方玄天腳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這股壓力,寸寸龜裂!
他的膝蓋,已經彎曲到了極限,身體搖搖欲墜。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砸在地上,瞬間蒸發。
“跪下!”
趙括髮出一聲低吼,聲音中彷彿蘊含著某種精神衝擊。
東方玄天的腦海一陣刺痛,意識都出現了瞬間的模糊。
他彷彿看到了病床上氣若游絲的妹妹,看到了李浩那張充滿淫邪和鄙夷的臉,看到了父母失蹤時那絕望的背影。
不!
我不能跪!
我若跪下,誰來守護靈兒!
一股狂暴的執念從他靈魂深處湧出,化作一股不屈的意志。
“吼!”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獸吼,硬生生頂住了那山崩海嘯般的壓力,緩緩地,一寸寸地,將彎曲的膝蓋,重新挺直!
他抬起頭,那雙因充血而顯得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趙括。
“想讓我跪?”
“你,也配?”
趙括臉上的訝色,化為了陰沉。
他沒想到,一個煉體境的小子,意志竟堅韌到如此地步。
“很好,骨頭很硬。”
“我最喜歡的,就是把硬骨頭,一寸寸地敲碎!”
他不再廢話,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東方玄天面前,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取東方玄天的心臟!
太快了!
快到東方玄天的眼睛,都跟不上他的動作!
這就是築基境的速度!
生死關頭,東方玄天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戰鬥本能發揮到了極致。
雷閃!
他腳下電光一閃,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暴退。
嗤啦!
趙括的利爪,擦著他的胸膛劃過。
東方玄天胸前的衣衫被撕開五道口子,面板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前襟。
若不是他退得快,此刻心臟已經被掏了出來!
“躲開了?”
趙括一擊不中,似乎有些意外,但他攻勢不停,反手一掌,拍向東方玄天的頭顱。
掌風未至,那股凌厲的勁氣已經壓得東方玄天呼吸一窒。
避不開了!
東方玄天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他強行壓榨體內最後一絲力量,不退反進,右拳之上雷光爆閃,迎著那隻手掌,悍然轟出!
雷動!
“找死!”
趙括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區區煉體境,也敢與築基境對戰?
砰!
拳掌相交。
一聲悶響。
東方玄天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湧來,整條右臂的骨骼瞬間發出密集的哀鳴。
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狠狠撞塌了半面殘存的院牆,身體被掩埋在磚石瓦礫之中。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哥!”
地窖裡,一直關注著戰況的東方靈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顧一切地就要衝出來。
“別出來!”
廢墟中,傳來東方玄天虛弱卻堅決的吼聲。
東方靈兒的腳步,硬生生停住,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咳咳……”
東方玄天推開身上的磚石,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的右臂軟軟地垂著,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廢了。
他的臉色,比雪還要白。
但他依舊站著,眼神中的戰意,沒有絲毫減弱。
趙括緩緩收回手掌,看著自己掌心一道淺淺的焦黑印記,眉頭皺得更深了。
“雷霆之力?”
“你修煉的,是甚麼功法?”
他心中起了貪念。
一個煉體境,能憑著一套功法,發揮出威脅到煉氣境,甚至能在他手上留下一絲印記的力量。
這功法的品階,絕對不低!
“小子,交出你的功法。”
趙括的聲音帶著一絲灼熱。
“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東方玄天沒有理他,左手從懷中摸出了一枚丹藥。
正是那枚提純過的極品淬體丹。
他毫不猶豫地,將丹藥塞進了嘴裡。
“想療傷?”
趙括冷笑一聲,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他身影再次一閃,一指點向東方玄天的眉心。
這一次,他要徹底絕殺這個讓他屢次意外的小子!
然而,丹藥入口的瞬間,東方玄天並沒有將其嚥下。
他心念一動,溝通了鴻蒙造化鼎。
“提純!不!煉化!給我爆!”
他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要用造化鼎,將這枚極品丹藥的全部藥力,在一瞬間,徹底引爆!
嗡!
青銅小鼎瘋狂震動。
那枚進入鼎中的極品淬體丹,沒有被提純,而是被一股更為狂暴的力量瞬間碾碎、氣化!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能量洪流,沒有經過任何煉化,直接從鼎中倒灌而出,衝入東方玄天的四肢百骸!
“啊——!”
東方玄天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的身體,像是被吹脹的氣球,面板下,一條條血管墳起,青筋暴突,彷彿隨時都會炸開!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血紅!
狂暴的能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修復著他傷勢的同時,也帶來了撕裂般的劇痛!
但也就在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了他的全身!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趙括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指,已經到了他的眉心!
東方玄天猛地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沒有理智,只有最原始,最瘋狂的殺意!
他那條已經廢掉的右臂,在狂暴能量的衝擊下,竟發出一連串“噼啪”的骨骼復位聲,被強行矯正!
他抬起那隻還滴著血的右手,五指張開,竟一把抓住了趙括點來的手指!
“甚麼?!”
趙括臉上的表情,第一次,變成了駭然!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像是被一隻燒紅的鐵鉗死死夾住,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正瘋狂地順著他的手指,鑽入他的體內!
“滾開!”
趙括怒吼,左拳之上青光大盛,狠狠轟向東方玄天的胸膛。
東方玄天不閃不避,任由那一拳轟在自己身上。
“砰!”
他胸膛的骨骼寸寸碎裂,整個人再次向後弓起。
又一口鮮血噴出,濺了趙括一臉。
但他抓住趙括手指的右手,卻絲毫沒有鬆開!
反而,越抓越緊!
“瘋子!你這個瘋子!”
趙括徹底被激怒了,也感到了恐懼。
眼前這個小子,根本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他要跟自己同歸於盡!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
趙括面目猙獰,築基境的靈力全面爆發,就要震碎東方玄天的手臂。
然而,東方玄天卻笑了。
那張滿是鮮血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森然、慘烈的笑容。
“殺你?”
“誰說,我要親手殺你?”
他用盡最後的氣力,嘶吼出兩個字。
“雷獄!”
轟隆——!
天空之上,那片因三百人慘死而凝聚的血氣和怨氣,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劇烈地翻滾起來!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大,幾乎有水桶粗的暗紫色神雷,撕裂了夜幕!
帶著審判一切,毀滅一切的天威,朝著下方,悍然劈落!
而它鎖定的目標,不是趙括。
也不是東方玄天。
而是,被東方玄天死死抓住的,趙括的那根手指!
趙括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瘋子,從一開始,就不是要跟他拼命!
他是要用自己的身體做誘餌,用自己的命做引子,將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引到自己身上!
“不——!”
趙括髮出驚恐到極致的咆哮,他瘋狂地想掙脫,可東方玄天的手,如同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
雷霆,已至。
沒有聲音。
沒有巨響。
只有一片足以刺瞎人眼的,慘烈的紫。
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當光明散去,生音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院子裡,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
坑洞的邊緣,還冒著縷縷青煙。
趙括,連一絲飛灰都沒有剩下。
而在坑洞的另一邊,東方玄天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的半邊身體,都已化為焦炭,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但他,還活著。
他贏了。
地窖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瘦弱的身影,哭喊著,連滾帶爬地撲向了他。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