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哈爾濱,松花江畔的斯大林公園裡,柳樹成蔭,江風送爽。但位於中央大街的“馬迭爾賓館”裡,氣氛卻熱烈得像盛夏。賓館的大宴會廳裡,懸掛著中、俄、蒙、朝、日五國國旗,主席臺上方掛著一條紅色橫幅,上面用五種文字寫著“東北亞民間貿易商會成立大會”。
大廳裡坐滿了人,有穿著西裝的中國人,有穿著傳統長袍的蒙古人,有穿著雙排扣制服的俄國人,有穿著中山裝的朝鮮人,還有穿著和服的日本人。總共三百多人,把能容納五百人的大廳擠得滿滿當當。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語言交織的嘈雜聲,還有咖啡、茶葉和雪茄混合的複雜氣味。
郭春海坐在主席臺的第一排,身旁是俄國商人伊萬大叔、蒙古部落首領巴特爾、朝鮮商人金成哲的堂叔金明洙,還有日本三井商社的代表佐藤。今天,他將被推選為這個新成立的國際商會的首任會長。
“同志們,朋友們,各位來賓!”主持人是哈爾濱外事辦的一位副主任,聲音洪亮,“今天,我們在這裡隆重舉行東北亞民間貿易商會成立大會。這是東北亞地區經貿合作的一件大事,也是中國改革開放不斷深化的一個縮影!”
掌聲響起,熱烈而持久。
接下來是各國代表致辭。俄國代表伊萬大叔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說:“中俄是友好鄰邦,我們的貿易源遠流長。成立這個商會,能讓我們更好地合作,共同發展。”
蒙古代表巴特爾用蒙語發言,翻譯在旁邊翻譯:“蒙古有豐富的畜牧產品,中國有先進的輕工業品。互通有無,互利共贏,這是草原上的智慧。”
朝鮮代表金明洙的發言很短,但很真誠:“朝中友誼是用鮮血凝成的。經濟合作是友誼的延伸。我們支援商會的成立,願意積極參與。”
日本代表佐藤的發言最務實:“三井商社看好中國市場的潛力,也看好東北亞地區的發展前景。商會成立後,我們將加大投資,加強合作,共同開拓國際市場。”
最後輪到郭春海。他走上主席臺,看著臺下三百多張面孔——有熟悉的老朋友,有新認識的朋友,還有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這些人來自不同的國家,有著不同的文化背景,說著不同的語言,但今天坐在這裡,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合作,發展,共贏。
“各位朋友,各位同仁,”郭春海的聲音很平靜,但很有力量,“我是興安合作社的郭春海。三十年前,我出生在興安嶺的一個獵戶家庭。那時候,我們最遠只到過縣城,不知道山外面是甚麼樣子。三十年後,我站在這裡,和來自五個國家的朋友們一起,商討東北亞地區的貿易合作。”
“這三十年,中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從一個獵人,變成了合作社的負責人;我們的合作社從十幾戶人家,發展成擁有養殖、運輸、娛樂、貿易等多個板塊的企業集團。但我們沒有忘記根本——我們是山林的兒女,我們懂得合作的力量,我們珍惜友誼的價值。”
臺下很安靜,大家都在認真聽。
“成立東北亞民間貿易商會,不是一時興起,是時代的要求,是發展的需要。”郭春海繼續說,“我們五國,山水相連,文化相通,經濟互補。中國有豐富的勞動力資源和製造能力,俄國有豐富的自然資源和重工業基礎,蒙古有優質的畜牧產品和礦產資源,朝鮮有獨特的山貨和人力資源,日本有先進的技術和管理經驗。”
“如果我們各自為戰,就是一盤散沙。如果我們團結合作,就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商會的作用,就是把散沙聚成塔,把力量擰成繩。”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作為首任會長,我承諾:第一,堅持平等互利原則,不搞大國沙文主義,不搞經濟霸權;第二,堅持誠信經營,反對欺詐和不正當競爭;第三,堅持可持續發展,保護環境,造福子孫;第四,堅持民間特色,政府支援但不干預,企業自主但不放任。”
“具體來說,我們要做幾件事:第一,建立資訊共享平臺,及時釋出各國的市場需求、政策變化、商業機會;第二,組織定期交流活動,包括商品展銷會、投資洽談會、技術交流會;第三,協調解決貿易糾紛,提供法律諮詢和仲裁服務;第四,推動基礎設施建設,比如改善邊境口岸,建設跨境物流通道;第五,開展人員培訓,互相學習,共同提高。”
這些承諾和計劃很實在,很有操作性。臺下的人邊聽邊點頭。
致辭結束後,進入投票環節。三百多名代表投票,郭春海以百分之九十五的高票當選為首任會長。同時選出了十五名副會長,分別來自五國,伊萬大叔、巴特爾、金明洙、佐藤都當選了。
接下來是簽署成立檔案。五國代表輪流在檔案上簽字,然後交換文字,握手,合影。閃光燈閃爍,記錄下這一歷史性時刻。
成立大會結束後,舉行了第一次理事會。十五名理事——也就是十五位副會長,加上郭春海這個會長,總共十六人,在賓館的小會議室裡開會。
“各位,咱們現在是一個組織了,要幹實事。”郭春海開門見山,“我提議,先從最容易的做起——商品互通。每個國家列出自己最想出口的商品和最需要進口的商品,咱們撮合配對。”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贊同。很快,清單列出來了:
中國想出口:服裝、鞋帽、小家電、日用百貨、建築材料。想進口:俄國鋼材、機械裝置;蒙古羊毛、皮革;朝鮮人參、木材;日本電子產品、汽車零部件。
俄國想出口:鋼材、機械、化工產品、木材。想進口:中國輕工業品、農產品;蒙古畜產品;朝鮮礦產品;日本高技術產品。
蒙古想出口:羊毛、皮革、牛羊肉、礦產。想進口:中國工業品、糧食;俄國機械;朝鮮日用品;日本汽車。
朝鮮想出口:人參、木材、礦產、海產品。想進口:中國糧食、石油;俄國機械;蒙古畜產品;日本電子產品。
日本想出口:電子產品、汽車、機械、化工產品。想進口:中國農產品、原材料;俄國能源;蒙古礦產;朝鮮海產品。
清單列出來,大家一看,果然互補性很強。中國的輕工業品是各國都需要的,俄國的重工業品是各國都缺少的,蒙古的畜牧產品品質優良,朝鮮的山貨和礦產有特色,日本的高技術產品有優勢。
“這樣,”郭春海說,“咱們組織一次大型商品展銷會,每個國家設一個展區,展示自己的商品。同時組織採購團,互相採購。第一次展銷會,就定在哈爾濱,時間定在十月,秋高氣爽,不冷不熱。”
“好主意!”伊萬大叔首先贊成,“我們俄國企業參加,至少來二十家。”
“我們蒙古來十五家。”巴特爾說。
“朝鮮來十家。”金明洙說。
“日本來三十家。”佐藤說,“我們企業多,需求大。”
“中國這邊,我來組織,至少五十家企業。”郭春海說,“這樣總共一百二十五家企業,規模不小了。”
展銷會的事定下來了,接下來討論其他事項。有人提出建立跨境運輸通道,有人提議統一質量標準,有人建議建立共同基金。討論很熱烈,但很務實。
會議開了三個小時,形成了十幾項決議。散會時,天已經黑了。但大家都不覺得累,反而很興奮——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商會的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郭春海忙得不可開交。作為會長,他要協調各方,要組織活動,要解決糾紛,還要處理商會自身的日常事務。
最大的困難是語言和文化障礙。五國人,五種語言,雖然都帶了翻譯,但溝通起來還是費勁。有時候一句話要翻譯成四種語言,一圈下來要十分鐘。而且文化習慣不同,俄國人喜歡直來直去,日本人講究委婉含蓄,蒙古人豪爽但粗獷,朝鮮人謹慎而保守,中國人講究中庸之道。
郭春海想了個辦法:成立“文化交流小組”,組織大家互相學習對方的語言和文化。每週一次聚會,學幾句日常用語,瞭解一些風俗習慣。還組織大家參觀工廠、農場、市場,實地瞭解對方的生產和生活方式。
這些活動很有效。慢慢地,大家不僅熟悉了,還成了朋友。俄國人學會了用筷子,中國人學會了喝伏特加,日本人學會了吃手把肉,蒙古人學會了品茶道,朝鮮人學會了唱中國民歌。
十月份,第一屆東北亞商品展銷會在哈爾濱國際會展中心如期舉行。場面比預想的還要火爆。一百二十五家企業,五百多個展位,展示了上萬種商品。五天時間,參觀人數超過十萬人,成交額達到五千萬人民幣,簽訂意向合同價值兩億元。
展銷會的成功,讓商會名聲大振。更多的企業要求加入,更多的政府表示支援。商會會員從成立時的三百家,迅速增加到一千家。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規模大了,管理難度增加了。有些會員企業不守規矩,以次充好,拖欠貨款,甚至搞商業欺詐。還有的國家之間出現了貿易摩擦,比如中國的廉價服裝衝擊了俄國的紡織業,日本的電子產品擠壓了中國的市場。
作為會長,郭春海必須處理這些問題。他成立了“商業道德委員會”,制定行業規範,對違規企業進行處罰,嚴重的開除會籍。還成立了“貿易爭端調解中心”,聘請法律專家,公平公正地調解糾紛。
最棘手的一次糾紛是中俄之間關於木材貿易的爭議。俄國企業抱怨中國企業壓價太狠,中國企業抱怨俄國企業以次充好。雙方爭執不下,差點鬧到政府層面。
郭春海把雙方代表請到商會,開了三天會。他先讓雙方把問題擺到桌面上,然後請專家評估木材質量和市場價格,最後提出解決方案:中國企業適當提價,俄國企業保證質量,雙方簽訂長期合同,穩定供需關係。
這個方案雙方都接受了。糾紛解決後,中俄木材貿易反而更規範,更穩定了。
商會的成功,不僅帶來了經濟效益,還產生了政治影響。五國政府都看到了民間貿易的活力,紛紛出臺政策支援。中國擴大了邊境口岸,簡化了通關手續;俄國降低了關稅,改善了投資環境;蒙古開放了更多的礦區;朝鮮設立了經濟特區;日本放寬了技術出口限制。
到年底,商會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績單:會員企業一千二百家,組織各類活動五十多次,促成貿易額十億元,解決糾紛三十多起。更重要的是,建立了信任,增進了友誼,為東北亞地區的和平與發展做出了貢獻。
在年終總結會上,郭春海很感慨:“同志們,朋友們,商會成立一年,我們取得了一些成績。但這只是開始。東北亞地區有十幾億人口,有豐富的資源,有巨大的市場。只要我們團結合作,優勢互補,就能創造更大的奇蹟。”
他提出了新的目標:三年內,會員企業達到五千家,年貿易額達到一百億元;五年內,建立東北亞自由貿易區,實現貨物、人員、資金自由流動。
目標很大,但大家有信心。因為這一年,他們看到了合作的力量,嚐到了共贏的甜頭。
散會後,郭春海站在賓館的窗前,看著外面燈火輝煌的哈爾濱。這座曾經被稱為“東方莫斯科”的城市,正在煥發新的活力。而他,一個獵戶出身的東北漢子,正在參與和推動這一程序。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父親帶他進山打獵時說的話:“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一個人再能幹,也打不完山裡的獵物;一群人團結起來,就能守住整片山林。”
現在,他不僅守住了興安嶺,還把合作的精神推廣到了整個東北亞。
夜深了,但郭春海沒有睡意。他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要爬的山還很高。
但他不怕。
因為身後有商會的朋友們,有這個偉大的時代。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