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妻子抬眸看向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忍不住彎起嘴角,露出瞭然又無奈的笑。
她太瞭解沈翊了,從嫁給他那天起,就知道這個男人骨子裡藏著刻進職業裡的較真與責任心。
尤其是在刑偵支隊工作,哪怕是下班踏出單位大門,心裡也始終揣著工作,半點馬虎不得。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心。”
妻子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你這人啊,一輩子都是這樣。
不管是工作上的事,還是家裡的事,甚麼都要安排得妥妥當當、明明白白,心裡才能踏實,不然就算回了家,也坐立難安。”
她語氣裡沒有絲毫埋怨,滿是包容,“行吧,你別糾結了,打個電話問問隊裡的人?
把值班的事問清楚,確認沒問題了,不然你這頓飯肯定吃得索然無味。”
沈翊聞言,緊繃的嘴角稍稍舒展,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深知自己這份職業病沒少讓家人遷就,可身處刑偵崗位,守護一方平安,容不得半點疏忽。
他快步走到沙發邊,拿起放在扶手上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率先撥通了隊員阿強的電話。
手機聽筒裡傳來清晰的忙音,“嘟——嘟——嘟——”,持續了好幾聲,始終是佔線的狀態。
沈翊皺了皺眉,沒有多想,只當阿強是在跟家人或者朋友通話,又翻出老陳的號碼,再次撥了出去。
可令人意外的是,老陳的電話同樣處於佔線狀態,綿長的忙音一遍遍響起,像是在印證著甚麼不對勁。
沈翊緩緩摘下眼鏡,用指腹輕輕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再戴上眼鏡時,眉頭擰得更緊了,眼底滿是疑惑與不安。
他不甘心,又重新依次撥打了兩人的號碼,一遍、兩遍,結果依舊,全是忙音,沒有一次能接通。
“這倆人,都在跟誰打電話呢,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一起佔線?”
沈翊低聲唸叨著,語氣裡的擔憂愈發濃重。
他越想越不放心,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以往突發案件時,隊里人手不足的慌亂場景。
眼下兩人同時聯絡不上,萬一局裡真的沒安排好值班,夜裡出了狀況,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再猶豫,伸手拿起玄關處的車鑰匙,轉頭對妻子說道:“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心裡實在不踏實,回局裡親自看看情況,確認好值班安排就回來,很快的。”
妻子見狀,也不再多問,只是擺了擺手,輕聲叮囑:“去吧去吧,工作要緊,路上開車慢點,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沈翊應了一聲,匆匆推門而出,腳步急促地走到樓下,發動車子後,便朝著刑偵支隊的方向疾馳而去。
傍晚的車流不算擁擠,他卻依舊忍不住輕踩油門,只想儘快趕到單位,解開心裡的疙瘩。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不同角落,阿強和老陳也有著和沈翊一模一樣的心思。
阿強端起飯碗,想起隊裡值班的事沒落實,心裡七上八下,放下碗筷就打車往局裡趕。
老陳則是坐在家裡,泡了一壺熱茶,喝了兩口,始終覺得心神不寧。
給秦局打電話沒打通,給沈翊和阿強打也全是佔線,索性拿起茶缸子,開車直奔單位。
命運般的巧合,讓三個人的車子,在同一時刻,從不同方向拐進了刑偵支隊所在的那條僻靜小巷。
巷子不寬,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暮色漸濃,樹影斑駁,透著幾分安靜。
阿強率先從計程車上下來,腳步匆匆地往單位院子走。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老陳的車從對面緩緩駛過來,他當場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詫異。
還沒等他開口,沈翊的車又從巷子的另一頭開了過來,穩穩停在院子門口。
三個人就這樣在院子門口不期而遇,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滿是驚訝與錯愕,一時間都忘了說話,氣氛既尷尬又奇妙。
“你怎麼也回來了?”短暫的沉默後,三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口問道,語氣裡滿是同款的疑惑。
話音落下,三人對視一眼,先是一愣,隨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也帶著幾分自嘲的無奈。
這份不約而同的折返,恰恰印證了他們身為刑偵人員,刻在骨子裡的責任感與擔當。
阿強率先收斂了笑容,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開口。
“我就是不放心隊裡的值班安排,下班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特意回來看看情況,沒想到你們倆也跟我一樣。”
老陳端著手裡的茶缸子,慢悠悠地點了點頭,語氣沉穩:“我也是,給秦局打電話沒打通,給你們倆打又全是佔線,心裡始終不踏實,總覺得沒底,就乾脆回來親自確認一下。”
沈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裡的擔憂褪去不少,多了幾分釋然:“我跟你們倆一樣,打電話一直佔線,生怕局裡沒人值班,夜裡出突發狀況沒人應對,必須回來看看才安心。”
三人不再多言,並肩走進單位院子,沿著熟悉的走廊,徑直往秦江局長的辦公室走去。
遠遠就看見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柔和的燈光,還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沈翊輕輕敲了敲門,三人一同走了進去。
秦江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認真整理著近期的案件檔案,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沈翊、阿強和老陳。
秦江臉上瞬間露出驚訝的神情,連忙站起身,笑著問道:“你們三個怎麼又回來了?
你們才回家沒多久,難道是落了甚麼重要東西在單位嗎?”
阿強、沈翊、老陳三人互相看了看,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
臉上都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誰都沒好意思先開口,畢竟這般不約而同地折返追問值班事宜,多少顯得有些過於較真,甚至有點小題大做。
僵持了幾秒,性格直爽的阿強最先憋不住,再次撓了撓頭,紅著臉開口…
“秦局,我下班回家後,擔心隊裡沒安排好值班,就給老陳和沈翊打電話,結果他倆都在通話中,怎麼都打不通。”
沈翊緊接著補充道:“我也是,給阿強和老陳打電話,全程都是佔線狀態,根本聯絡不上。”
老陳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我跟他倆一樣,給阿強和沈翊撥號,全是忙音,咱們三個互相打電話,愣是誰都沒聯絡上誰,全都佔著線。”
秦江聽完三人的話,先是怔了幾秒,隨即瞬間反應過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身子都彎了腰,手指著三人,語氣裡滿是哭笑不得!”
“你們三個啊,真是讓我無話可說!”
全都在互相給對方打電話,你打給我,我打給他,他打給你,三條線全被佔著,難怪誰都打不通,鬧了半天,是你們自己人把電話線給佔滿了!”
三人聞言,先是一愣,仔細一想,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折騰了半天,竟是這樣一場烏龍。
他們看著彼此,再看看笑得合不攏嘴的秦局,也都忍不住放聲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驅散了之前所有的擔憂與焦灼。
秦江笑罷,擺了擺手,正色道:“你們仨的心思我都懂,責任心太重,生怕工作出紕漏,這是好事。
值班安排我早就落實好了,特意安排了經驗豐富的隊員值守,各項工作也都交代妥當,你們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安心回家陪家人吧。”
聽了秦局的話,三人徹底放下心來,臉上的笑容愈發輕鬆。
這場突如其來的折返,這場啼笑皆非的佔線烏龍,看似是多餘的擔憂,卻藏著刑偵隊員們對工作的赤誠與堅守,藏著他們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