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就飄著一股奇怪的香味。
阿強端著保溫杯從辦公室裡探出頭,鼻子抽了抽:“甚麼味兒?誰在辦公室煮泡麵?”
“強哥,你鼻子是不是有問題?”小李從樓下跑上來,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這是陸書記送來的早餐!煎包、豆漿、還有剛炸的油條!”
阿強眼睛一亮,剛要伸手,就被小李躲開了。
“別搶別搶!瑾書記說了,這是給秦局帶的,咱們得等人來了再分!”
阿強悻悻地收回手,嘴裡嘀咕著:“行行行,秦局的秦局的……我就聞聞不行啊?”
老陳從辦公室裡晃出來,手裡端著茶杯,看見小李手裡的袋子,眯起眼睛笑了:“喲,小陸這麼早?她人呢?”
“在樓下停車呢。”
小李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瑾瑜姐說今天正好順路,就跟秦局一塊兒來了。”
“順路?”阿強嘿嘿笑起來,“這順的是哪門子路?市政府到這兒可不近。”
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秦江和陸瑾瑜並肩走上來,陸瑾瑜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溫和。
“都在啊?”陸瑾瑜笑著打招呼,“正好,我買了早餐,大家一起吃。”
阿強立刻湊上去:“陸書記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們!”
陸瑾瑜笑著看他一眼:“阿強,你嘴角那是甚麼?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剛才偷吃了一個煎包吧?”
阿強趕緊擦嘴:“沒有沒有!我就是……聞了聞!”
眾人鬨笑。
老陳把茶杯放下,招呼著:“來來來,都別站著,坐下吃。陸書記你也坐,別忙活了。”
陸瑾瑜在秦江旁邊坐下,看著阿強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油條,忍不住笑:“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瑾瑜姐你不知道,”小張從輪椅上探著身子,夾了個煎包,“強哥昨晚回去興奮得一宿沒睡,半夜三點還在群裡發訊息,問今天開會穿甚麼衣服。”
“三點?”沈翊推了推眼鏡,難得露出嫌棄的表情,“強哥,你發的那些訊息我都看見了。
甚麼叫‘穿警服顯得正式還是穿便裝顯得親切’?你今天只是開會,又不是相親。”
阿強臉一紅:“我那不是……那不是重視嘛!
秦局和陸書記馬上快結婚了,以後得穿整齊點,我能不重視嗎?”
秦江喝著豆漿,看了阿強一眼:“阿強,還別說”你今天穿這身看上去還真比平常帥!”
阿強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襯衫,心裡多麼開心。
小李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強哥昨晚一點給我影片,問我這件襯衫好看不!
我說你還真有眼光,這款式確實好看。”
我說那你穿警服啊,他說警服是警服!明天我想穿一次讓你們瞧瞧。
最後折騰到兩點多還不睡覺,不時的說他買的衣服買值了。”
“你小子出賣我!”阿強臉紅到脖子根,“秦局,你別聽他的,我那是……”
陸瑾瑜笑得眼睛彎起來:“阿強,挺好的,這襯衫挺適合你。”
阿強立刻挺直腰板:“是吧?我就說嘛,小李這眼光還可以。”
小李翻了個白眼:臭美!
又是一陣笑,老陳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吃差不多了就準備準備,九點開會。沈翊,你那份材料弄完了嗎?”
沈翊點頭:“昨晚弄完了,一共三十二頁,涵蓋所有疑點,經偵那邊我也碰過頭了,他們今天會派兩個人過來一起聽。”
“好。”秦江放下豆漿杯,站起來,“那準備一下,九點準時開始。”
他看向陸瑾瑜,語氣柔和了幾分:“你呢?是留下來聽會兒,還是先去市裡?”
陸瑾瑜想了想:“我聽了開頭再走。這個案子牽扯到幾條線,我想聽聽你們這邊的進展。”
秦江點點頭,沒再多說。
九點整,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長條桌一側,坐著秦江、老陳、沈翊、阿強、小張和小李。
另一側,是經偵支隊派來的兩個年輕民警,一男一女,都穿著整齊的警服,坐得筆直。
陸瑾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安靜地聽著。
投影儀亮起來,螢幕上出現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數字。
沈翊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拿起鐳射筆:“各位,這是我梳理的賬目疑點。
一共十七處,涉及三家空殼公司,五個私人賬戶,資金流向都指向同一個人——”
他按了下鐳射筆,螢幕上出現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中年上班族。
“趙德明,五十二歲,原市建公司財務科長,三年前辭職。
辭職後開了兩家諮詢公司,但實際上沒有任何業務往來。他的名下有三個賬戶,過去兩年裡,累計進賬一千二百萬。”
阿強皺眉:“一千二百萬?他一個辭職的財務科長,哪兒來這麼多錢?”
沈翊又按了下鐳射筆,螢幕上出現一張流程圖:“這是資金流向。
這一千二百萬,分成三十七筆,分別從十七個不同的賬戶匯入。
這些賬戶,絕大部分是空殼公司,還有一些是個體戶。而這些個體戶,都跟一件事有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舊城改造專案。”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老陳緩緩開口:“你是說,趙德明在吃回扣?”
“不止。”
沈翊搖頭,“我懷疑,他只是箇中間人。真正的大魚,在後面。”
秦江一直盯著螢幕,這時開口:“證據鏈能串起來嗎?”
沈翊猶豫了一下:“目前只能證明資金異常,但要證明受賄,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轉賬記錄、通話記錄、或者——”
“或者趙德明自己開口。”老陳接過話,“這種人,骨頭軟。只要證據砸到臉上,他甚麼都招。”
阿強搓搓手:“那咱們甚麼時候行動?”
秦江看了他一眼,沒回答,而是看向沈翊:“趙德明現在在哪兒?”
“在他自己開的‘諮詢公司’裡。”
沈翊推了推眼鏡,“說是公司,其實就是個租來的辦公室,平時就他一個人。
我讓人盯了兩天,他每天九點半到,下午五點走,準時得像打卡上班。”
“有老婆孩子嗎?”
“離異,兒子跟著前妻在國外。他一個人住。”
秦江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這個人,有意思。辭職三年,開個空殼公司,每天準時上下班,像模像樣。他這是在做給誰看?”
陸瑾瑜端著茶杯,輕聲說:“做給以前的同事看。他不想讓人覺得自己突然有錢了,所以得維持一個‘正常’的樣子。”
秦江看向她,目光裡帶著讚賞:“對。這種人,最怕被人發現異常。所以他一定藏得很深,不會輕易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