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警局指揮中心依然燈火通明。
阿強押著嫌疑人從車上下來,滿臉得意地朝二樓視窗揮手。秦江站在窗前,衝他比了個大拇指。
“秦局,我想申請今晚加班審訊!”阿強仰著脖子喊,聲音在院子裡迴盪。
“加甚麼班?”
陸瑾瑜從秦江身後探出頭,“人都抓到了,明天再審。現在,全體都有,跟我回家吃飯。”
阿強愣住:“啊?”
“啊甚麼啊?”
陸瑾瑜難得用這種語氣說話,“你老婆今天給我打電話,說你半個月沒回家吃晚飯了,今晚必須去。”
阿強表情瞬間精彩:“陸書記!您怎麼還跟我老婆通氣兒呢?”
“不止你老婆。”
陸書記笑著看他,“老陳的愛人、小張的媽、小李的未婚妻,都是我線人。”
沈翊在旁邊噗嗤笑出聲。阿強一臉生無可戀:“完了完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少貧嘴。”秦江從樓上下來,“陸書記親自下廚,你不去?”
阿強眼睛一亮:“陸書記做飯?那必須去啊!”
“不是陸書記做飯。”陸瑾瑜糾正,“是陸書記請大家去家裡吃飯,秦局長掌勺。”
眾人鬨笑。阿強湊到秦江身邊:“秦局,您行不行啊?別把廚房搞亂了。”
秦江瞥他一眼:“你等會兒別吃撐就行。”
陸瑾瑜”的家不大,是市委統一分配的公寓。但客廳收拾得整潔溫馨,茶几上擺著洗好的水果。
老陳第一個進門,手裡拎著一瓶酒:“陸書記,這是我存了十年的老酒,今天開了它。”
“陳哥,您這是……”陸瑾瑜接過酒,“太貴重了。”
“不貴重。”
老陳擺擺手,“這些年,我在局裡蹭了多少頓飯?該還了。”
小張拄著柺杖進門,他媽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兩個大保溫桶:“陸書記,我燉了排骨湯,您和秦局長嚐嚐。”
“張阿姨,您太客氣了。”陸瑾瑜趕緊接過,“小張,快扶你媽坐下。”
“不用扶。”
張媽笑呵呵地打量屋子,“這房子收拾得真利索。陸書記,您平時工作那麼忙,還有空打掃?”
“秦江有時候過來幫收拾的。”
“陸瑾瑜”又說道:“他比我細心,還能幹。”
話音剛落,廚房裡傳來秦江的聲音:“瑾瑜,幫我拿一下圍裙,在臥室櫃子裡。”
陸瑾瑜應聲去了。阿強湊到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秦局,需要幫手不?我刀工不錯。”
“你?”秦江正在切菜,頭也不回,“上次食堂幫廚,你切的土豆絲比筷子還粗。”
“那不是發揮失常嘛!”阿強辯解,“這回肯定行!”
小李從後面推他一把:“別添亂了,讓秦局專心做飯。咱們去陪陸書記說話。”
客廳裡,沈翊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陸瑾瑜端著茶杯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別緊張。”陸瑾瑜輕聲說,“這裡不是市政府,也不是警局,就是家裡。”
嗯!沈翊點點頭,陸瑾瑜想了想,問:“聽說你那個追蹤程式又最佳化了?”
說到這個,沈翊眼睛亮了:“嗯!我把演算法重新寫了一遍,現在準確率能到98.7%!”
“這麼厲害?”陸瑾瑜認真看他,“改天給我講講?雖然我聽不懂,但想聽。”
沈翊愣了愣,忽然笑了:“陸市長,您真有意思。”
“是嗎?”陸瑾瑜也笑,“秦江老說我天天在市裡辦公累成個呆子了。”
“那是秦局長心疼你。”
沈翊說完,自己先紅了臉,“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錯。”陸瑾瑜拍拍她的手,“說得很好。”
廚房裡,秦江正在顛勺。阿強不知甚麼時候又溜過來,趴在門口看。
“秦局,您甚麼時候學的這把手藝?可以啊!”他嚥了咽口水,“這糖醋排骨看著比飯店的還香。”
“想吃就幫忙擺碗筷。”秦江說。
阿強立刻行動。他端著碗筷出來,挨個分發。發到老陳面前時,老陳正在和小李下棋。
“將軍!”老陳啪地落子。
小李撓頭:“陳叔,您這步太狠了,我沒棋了。”
“年輕人,棋路要開闊。”老陳端起茶杯,“就像辦案,不能鑽牛角尖。”
秦江端著菜出來,正好聽見這句:“陳叔又在傳授經驗?”
“傳授甚麼經驗,瞎聊。”老陳收起棋盤,“菜好了?我來幫忙端。”
“不用,您坐著。”秦江把菜放桌上,“瑾瑜,可以叫大家入座了。”
陸瑾瑜站起來:“各位,移步餐廳吧。地方小,擠一擠。”
餐廳是客廳隔出來的一角,但桌子夠大。眾人落座,秦江最後一個上桌,在陸瑾瑜旁邊坐下。
“今天這頓飯,”陸瑾瑜以茶代酒舉起杯,“一是慶祝‘青蛇’案圓滿收官,二是感謝大家這些年的付出。我先乾為敬。”
她仰頭喝完,眾人紛紛舉杯。
阿強夾了塊排骨,咬了一口,眼睛瞪大:“秦局!您這手藝絕了!以後能不能每週請一次客?”
“想得美。”秦江給他夾了筷子青菜,“多吃菜,少做夢。”
小張在旁邊笑:“強哥,你的小臉皮真厚。”
“這叫會來事兒。”阿強理直氣壯,“對了秦局,今天抓那小子的時候,他居然說自己是冤枉的,您猜我怎麼回的?”
“怎麼回的?”
“我說,你冤枉?那‘青蛇’也冤枉,他手底下那十三條人命也冤枉。”阿強一拍桌子,“那小子當場就蔫了。”
老陳點點頭:“這話說得在理。”
“那是。”阿強得意,又看向沈翊,“哎,沈翊,你今天在指揮中心那個淡定勁兒,真可以。我第一次出外勤,手抖得滑鼠都握不住。”
沈翊抿嘴笑:“真的?”
“騙你幹嘛。”阿強說,“當時秦局站我後面,我緊張得差點把電腦摔了。”
秦江挑眉:“我怎麼不記得?”
“您當然不記得。”
阿強撇嘴,“您當時眼裡只有案子,哪有我這個小兵。”
眾人又笑。陸瑾瑜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桌子人,嘴角帶著笑意。
張媽悄悄湊過來:“陸書記?你和秦局長甚麼時候正式結婚呢!到時候讓小張給秦局長當伴郎去。
張媽這麼一說:阿強,沈翊,小李,都異口同聲說道:還有我們幾個,老陣也笑著說:等那天我就看你們幾個小子的表演了。
哈哈哈!大家都開心的笑了。
“陸瑾瑜一愣,隨即點頭:“好。”
前天我還與秦江說過這事,到時候我倆商量,預訂個好日子準備結婚。”
就是!就是!秦江笑著說。
“那就好。”張媽拍拍她的手,“我看人準,秦局長是個好男人。你是個好女人,你們倆,般配。”
陸瑾瑜耳根微紅,卻沒反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陳站起來:“瑾瑜,秦江,今天這頓飯,我記心裡了。”
“陳哥,您別這麼說。”
陸瑾瑜也站起來,“這些年,您教了他們多少東西,我們都知道。”
“教甚麼教,他們自己爭氣。”
老陳擺擺手,又看向小張,“你,明天必須臥床休息,再亂跑,我親自去你家盯著。”
小張訕笑:“陳叔,我保證,明天肯定躺著。”
“還有你。”老陳轉向阿強,“辦案子仔細精準,但也得有防備。
“是是是。”阿強連連點頭。
“行了,不早了。”老陳拿起外套,“我們該走了,讓瑾瑜和秦江休息。”
眾人紛紛起身告辭。陸瑾瑜送到門口,秦江跟在後面。
送完人,兩人回到屋裡。陸瑾瑜看著滿桌碗筷,正要動手收拾,被秦江攔住。
“我來。”他說,“你去洗澡。”
“一起收拾快些。”
“不用。”秦江把她往臥室方向推,“你今天跑了一天,不累?”
陸瑾瑜站在臥室門口,回頭看他。
秦江已經挽起袖子開始收拾,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踏實。
她忽然走過去,從身後環住他的腰。
秦江動作一頓:“怎麼了?”
“沒怎麼。”
陸瑾瑜”把臉貼在他背上,低聲說“就是想抱抱你。”咱倆快有自己溫馨的小家了。
秦江放下手裡的碗,轉過身,把她圈進懷裡。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而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溫暖正濃。